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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水青山如何变金山银山
来源: 作者:通讯员 赵国英 本报记者 张莹莹      实习生    袁红瑞  ·文 郭春柏·图 发布时间: 2018年01月28日 16:53:02 文章点击数:

时间:2018年1月24日

地点:云南政协报社会议室

主持人:皇甫丹霖

嘉宾

段昌群 省政协委员、九三学社云南省委副主委、云南大学生态学与 环境学学院院长

杨 昆 省政协委员、九三学社云南省委副主委、云南师范大学信息 学院院长

刘寒雁 省政协委员、九三学社云南省委参政议政工作委员会主任、 云南省教育科学研究院改革与发展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

高筱芳  省人大代表、九三学社红河州委秘书长、办公室主任

主持人的话

说到扶贫,云南省以及全国很多地方都面临着一个“富饶的贫困”问题。据有关数据统计,全国有95%的贫困人口和大多数贫困地区是分布在生态环境脆弱、敏感和重点保护的地区,而这些地区承担着国家“生态保障”“资源储备”的功能。

“富饶的贫困”,是这些地区普遍面临的尴尬境地。一方面这些地方生态环境比较好,另一方面却普遍比较贫困。如果只强调消除贫困和发展经济,不重视生态环境保护,国家生态安全、资源安全和景观建设将很难保障,未来也不可能可持续发展;如果只强调保护生态环境,不考虑贫困人口的生产生活,也不符合“决不能让困难地区和困难群众掉队”的脱贫攻坚要义。 “富饶的贫困”问题该怎么解决,如何实现保护生态环境和精准脱贫的双赢?今天很荣幸地邀请到各位嘉宾,围绕相关话题一起来聊一聊。

保护环境和发展经济不矛盾

主持人:请谈谈保护生态环境和精准脱贫是怎么样的关系,它们之间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吗?如果不矛盾,那么生态扶贫又是什么概念呢?

段昌群:云南很多地方的贫困主要由两方面的因素造成,第一方面就是刚才主持人所说的“富饶的贫困”,也就是生态环境特别好,但当地的老百姓却十分贫困。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是为了达到一定的保护目标,有的地方是“有山不能开,有水不能喝”,为了保护自然生态环境,不能进行开发和发展,极大影响了当地群众生存空间的扩展,这是贫困的一种形式。另一种形式,就是当地的生态、生存环境确实很差,到了一方水土养活不了一方人的境地,特别像云南喀斯特地貌的地方,石漠化比较严重,或者因为山高沟深,土地比较少,土壤比较贫瘠,在这样的地方,生存空间本身就狭小。这两种情况都是致使云南成为中国西南比较典型的贫困区的因素。

我认为,如果是生态环境本身就恶劣,应该在国家扶贫政策的支持下,通过易地搬迁,改变生存环境来脱贫。另一种是通过生态环境的恢复和生态环境支撑能力的改善,比如,通过植树、涵养水源等多种形式,改善当地的水土环境。环境改善了就可以种庄稼,就能有基本的食物保障。一些植物长起来以后,通过林下经济,还能够生产出一些农产品,通过这种生态环境的改善来改变贫困的现状。

云南省的许多贫困地区,具有良好的生态环境,是能够产出很多优质农产品甚至工业产品的,并不需要大规模的工业开发。但为了保护好长江、珠江、澜沧江上游的生态环境、珍稀濒危动物,保护生物多样性,维持与周边国家的睦邻友好,按照国家有关政策和宏观规划的要求,这些地方就不允许进行大开发,为保护生态环境作出了牺牲。要改变这些地区贫困的面貌,特别需要国家的资金支持和保障,需要生态补偿才能使他们实现脱贫。

高筱芳:生态环境脆弱与贫困确实存在互为因果的关系,这也决定生态环境建设与扶贫必须统筹兼顾,从既要修复生态系统又要大力发展生态经济的思路出发,采取构建生态工程、打造生态旅游区以及创新劳动力转移模式等措施,才能够切实解决贫困及生态环境恶化的问题。

杨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对云南来说,是非常契合的警句。云南有着良好的生态环境基础,要实现脱贫攻坚,要发展,除了要花大力气保护好现有的生态环境外,还要花大力气进一步改善生态环境,实施生态扶贫。所谓生态扶贫就是要坚持生态建设与扶贫开发同步进行,生态恢复与脱贫致富相互协调的原则。

在保护环境的同时又要发展经济,其实二者并不矛盾,可以通过发展旅游业、生态观光等,在不破坏生态环境容量的前提下,进行适度开发,一样可以增收致富,达到脱贫的目的。

生态优势助推绿色脱贫梦

主持人:在生态扶贫中,九三学社如何发挥科技人才集中的优势?

刘寒雁:九三学社云南省委组织开展的“科技之光”社会服务工作就是一个发挥科技人才聚集优势、开展精准扶贫的一个有意义的探索。比如,为农村贫困户设计的“重楼银行”建设示范项目,就是由九三学社科技人才牵头,协助地方政府带领所在地精准识别贫困户科学种植滇重楼、培育产业自循环,实现稳步脱贫的生态扶贫项目。该项目既拓宽了精准扶贫、产业扶贫的路径,又彰显出扎根大地、服务乡村的情怀,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段昌群:重楼,是一种中药材,也是“云南白药”等著名中成药的主要原料,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云南是重楼药材的主产区之一,也是重楼属物种分布和多样化中心之一。但重楼品种多,不仅培育种植难度大,而且周期长达8年。以前不少人盲目投入巨资种植,最终却血本无归。为了确保农户稳定获益,九三学社云南省委精准对接建档立卡贫困户,启动产业扶贫。同时,组织九三学社的重楼专家手把手教授农户种植技术,还编写印制了《药用重楼技术指南》,向项目点农民免费赠送。

在九三学社云南省委的帮助下,贫困农户种植重楼的技术大大提高,重楼成活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另一方面,重楼效益开始凸显,一些部分年限较长的重楼苗、重楼籽、重楼根开始售卖,价格不菲,随着年限的增长,这些价值将更加凸显,且将形成每年相对固定的收入。重楼项目,真正成为了当地农户脱贫致富的“绿色银行”,源源不断地给农户带来巨大的收益,这就是一种很好的生态扶贫。

主持人:生态扶贫往往周期较长,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刘寒雁:就产业扶贫而言,云南最大的优势就是生物多样性,但这既是云南的优势也是云南的劣势。生物多样性,一方面我们有多样性的资源可以实现高原特色产业化,但是生物多样性也意味着生物脆弱性。一旦产业的顶层设计不好,开发过度,或者太过于规模化,也将对生态环境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所以,以顶层设计为框架,在政府的引导下,因地制宜制定开发建设规划,有效控制规模,以特色为支点,作出云南生态扶贫产业品牌,千万不能一味的走规模化发展道路。

高筱芳:发展高原特色农业,可以发展绿色食品,绿色农业,还能够发展旅游业,例如依托元阳梯田的景区,又可以发展梯田鱼、梯田米等绿色生态农产品。

我认为生态扶贫就是要把生态优势变为资源优势。要科学的变为资源优势,从而促进我们经济社会的发展。从绿色生态产业上来说,云南在这方面有很好的基础和优势,高原特色农业、旅游业,还有正在兴起的生物医药大健康产业。这些产业要与精准扶贫充分融合,需要政府在政策、科学顶层设计上下功夫。

要因地制宜地发展,深入研究,认真规划,哪里适宜发展高原特色农业,哪些地方适宜发展旅游业,特别是乡村旅游业,哪些地方适宜种植中草药就栽种中草药,形成产业效应。就如我们九三学社的“重楼银行”就是在做这方面的探索和尝试。所以要融合产业与扶贫,建议相关政府部门在制定政策时多到基层走走、看看,政策才会接地气,才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

段昌群:当前阶段,生态补偿大多是一项“要钱”的工作,补偿资金也主要依靠中央财政转移支付,其他渠道相对较少。从生态扶贫的现实来看,产业扶贫的周期是比较长的。但到2020年全面脱贫的任务时间紧,要一些地方在短时间内脱贫就必须采取一些特殊的政策。当前在产业扶贫中剩下的硬骨头需要实行的是“一人一策”,精准到个人的脱贫。这样只能通过社会保障体系来解决,能够在保护生态环境的同时使他们的基本生活得到保障,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在一些特别时期获得货币化的收入。

作为公共产品或公共服务,生态环境具有显著的跨区域性特点,因此在一国范围内,它既有全国属性,又具有鲜明的地域属性。全国性的生态服务理所当然应由中央政府财政支出来解决,而具有地域属性的生态服务应该由区域内所有受益者共同承担,而这些是需要纵向和横向的生态补偿机制来实现的。

横向转移支付制度可以在生态关系密切的区域建立起生态服务的市场交换关系,从而使生态服务的外部效应内在化。因此,作为我国纵向转移支付的有益补充,建立生态补偿的横向转移支付制度,对加强生态环境保护、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把群众的精气神扶起来

主持人:在扶贫攻坚工作中存在着一些人脱贫意识不强的问题,大家是怎么看的?

刘寒雁:2017年底召开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指出:“注重扶贫同扶志、扶智相结合,瞄准贫困人口精准帮扶,聚焦深度贫困地区集中发力,激发贫困人口内生动力。” 扶贫过程中不仅要补齐贫困群众的“精神短板”,让他们“敢想敢干”,更要让他们“能干会干”。

长远来看,要从根本上拔掉穷根,还得从教育文化入手,除了培养谋生的技能,关键是激发贫困农户及其子女改变贫穷面貌的内生动力,斩断贫穷的代际传递,把贫困群众的精气神扶起来。

要加强扶贫创新,以科普和实用技术传授为重点,把原有的并不适合于边远地方的教育扶贫模式进行重新调整,加大资源整合,让当地农户自己产生脱贫的愿望。比如,根据各地区的实际因地制宜地制定一些实用技术培训项目,通过引导扶贫团队、扶贫志愿者等以宣传或指导等形式深入一线,让当地农户直接获得实用知识拥有真正脱贫的能力。

段昌群:扶智和扶志,一个是智力,另一个是志向。扶贫工作中有一种现象,就是有些地方的人自己并不认为贫困,觉得我的日子这样过就行了,并没有想要改变目前生活习惯和生存方式的想法。特别是在很多少数民族地区,他们长期处于封闭落后的环境中,缺乏与外面的沟通联系,往往对自己的生活安于现状,没有脱贫的驱动力。这就需要我们送去脱贫志气,当然,摆脱贫困还需要智慧,既要送温暖,更要送技术、送信心,让看得见的脱贫致富效果促进贫困群众思想观念的转变。

给绿色产业插上互联网“翅膀”

主持人:发展产业是实现脱贫的根本之策。但在深度贫困地区,发展基础非常薄弱,产业扶贫之路应该怎么走?

杨昆:云南有很多优质的高原特色农产品,但交通不便和信息闭塞,让特产长期走不出大山,这也是一种“富饶的贫困”。

电商扶贫创业不仅拓宽了当地特色农产品、民族手工艺品等的销售渠道,还提升了农产品供应链的运营效率,降低了运营成本。走电商发展之路,大力扶持相关产业链发展,优质的农产品搭上了互联网的快车,让越来越多的人享受到“大山的馈赠”。

除了把产品卖出去,互联网能带来的改变远不止这些。它能加深农民对市场的理解和认识,让他们在生产决策、经营决策过程中准确获取市场信息,进行合理和低风险的决策;更重要的是,互联网会改变贫困地区群众的理念、人际关系、交流方式,这就可以培育贫困地区和贫困户内生性的发展动力。

在营造文化氛围中,也建设了美丽乡村,最后就变成了坐在美丽乡村里边就可以提供优质的农产品,而且提供的是有个性差异化的景观休闲旅游大产品。城市人得到生态绿色的产品,得到休闲多样化的目的,农村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经济收入,也了解了外部的世界。这样一来,互相促进,互相拉动,形成一种良性的循环,而不是我们政府要去做什么,而是在科技文化素质提升以后,就会很好的知道怎么有效地保护生态环境,最后真正变成一种生态建设与经济发展的良性双赢。

段昌群:我认为互联网与云南的生态扶贫进行衔接和对接的话,特别好的一点就是发展了生态旅游,它能够把我们云南可能是穷乡僻壤但是美丽的地方让更多人知道。吸引更多人到这些地方来,当地的老百姓在提供游客衣、食、住、行的同时也就有了相应的经济收入。

我现在特别反对所谓生态旅游,就是要在森林里边建大宾馆,然后在那里搞豪华的建筑物,或者在那个地方搞温泉桑拿等等,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态旅游。真正的生态旅游是进去了以后,在那个地方以最小对环境的影响提供人类生产,包括旅游者本人经过最基本的生存支持,然后在这个地方能够通过感受带来一种旅游的愉悦感。

杨昆: 我也十分赞同这种生态游,主要是体验,顺应自然,而不是去改变。在互联网这方面现在讲精准扶贫,“精准”这个词基本上就是大数据的概念。精准扶贫就是在大数据的支持下产生的,可以让精准扶贫不再是“一户一策”,而是“一人一策”。依靠农业大数据,生态大数据的支撑,在挖掘和分析当中,提供一些个性化的数据分析,最后达到指导个性化生产和个性化服务的提供。“精准”扶贫的真正实现需要通过互联网。

让生态保护与脱贫攻坚共赢

主持人:各位嘉宾对今后我省的生态扶贫工作有什么意见建议?

杨昆:一个地方的贫困面貌改变,并不是靠人才输入实现的,根本在于改变每一位村民的思想意识,提高每一个当地居民本身的文化水平和科学文化素养。脱贫的根本的出路在全民的科学文化的提升。

政府主要是培育环境还有政策的引导,然后规范市场,形成标准。通过互联网企业把农产品经营好,在这样一个平台下,形成完整的文化、生产、生活体系,这样就形成了一种互动,那么政府实际上不用去做那些项目性的事情。我认为项目的事情还是交给企业来做,交给农民来做。政府主要的就是要有政策引导,要建立规范,要营造环境。

刘寒雁:不久前网络上的“冰花男孩”引起了社会的高度关注,让大家对教育扶贫有了更多的思考。但就扶贫中的现实情况来看,义务教育、高中阶段教育,甚至是高等教育,对于很多贫困地区的适用性并不是很强。贫困地区义务教育阶段辍学率较高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越是贫困地区的人越需要实用性技术和职业素养,这需要职业教育的合理介入和新型农民培训的适时介入。而这些介入,既需要政府部门的引导,也需要相关部门主动转变观念,为扶贫对象提供对口的教育和培训,使他们具备基本的劳动素质、基本的创富能力。让他们能在自己生活的那块土地上,发现机会,主动而为。

杨昆:从国家层面来说,云南的生态保护任务大于经济发展任务。当我们不能通过砍树、扩地来进行工业生产实现经济发展时,劳务输出是解决问题的途径之一。我们需要在一些贫困地区有组织的进行技能培训,有组织的和沿海发达城市形成联系,把这些经过专业技能培训的农民送到那些地方打工,通过劳务输出的方式来反哺家乡。对于残疾人等弱势群体,政府应在脱贫攻坚工作中承担起社会保障兜底的作用。

当然,除了自身的条件外,现在还存在着不少“教育致贫”的现象。有的山区困难家庭,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全家人倾尽全力想方设法借钱贷款供其读大学。原本指望孩子上完大学找个好工作来还贷款实现脱贫的,没想到因为上了个不适合的专业,毕业找不到工作,家庭贫困程度反而加深。这种状况给贫困地区的教育带来了不好的示范效应,让他们对“知识改变命运”失去了信心,对教育失去了信心。从长远来看,这对整个民族文化素质尤其是贫困地区人员的素质的提升是极为不利的。因此,如何针对贫困地区的实际,搞好教育的顶层设计和教育扶贫,非常重要。

高筱芳:我也认为职业技能教育是非常重要的,在我们扶贫走访的过程中,就发现很多人上完小学就辍学在家务农,由于知识水平层次较低,脱贫非常困难。当前,职业教育的发展还不到位,所以要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特别是农村的一些实用技术,还有现在的电商平台打造的一些技术,培训非常重要。

在扶贫攻坚上,一定要做好顶层设计,一定要做到位,产业要融合发展大局,不要孤立发展,要结合乡村振兴战略、云南旅游特色小镇的建设等融合发展。

段昌群:脱贫永远都是进行式,没有完成式。随着社会发展的进步,贫困的概念不同,衡量的标准也不同。云南需要把脱贫攻坚的工作和乡村振兴战略融合起来,快速联动,让这些脱贫的人尽快融入乡村振兴战略的体制和机制,进一步通过乡村治理、改善环境、提高文化素质等,使贫困乡村整体上形成一种积极向上的发展氛围,同时,借助外部社会的力量,例如因地制宜引进适合贫困地区的生态安全和发展的企业、搭建互联网、电商扶贫平台等,才能使贫困地区切实实现生态安全与脱贫攻坚共赢的长远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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