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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峡谷深处的别样“盐井”
来源: 作者:贾 磊 发布时间: 2017年05月19日 09:31:25 文章点击数:

  很多人只知道滇西有诺邓、乔后等著名盐井,却往往忽略了在怒江大峡谷深处,有一个叫喇鸡井的地方,也与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叫井不见井  闻香识土盐

  离开云龙诺邓盐井,沿二级公路驱车上百公里,一路蜿蜒着爬进怒江大峡谷深处之后,就来到了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的啦井镇。

由于地名的变迁,一路靠导航前进的时候,差点迷路和错过,好在走走停停,一路打听下来,终于顺利抵达了这个叫喇鸡井的地方。

地处滇西北横断山脉纵谷区的怒江州兰坪县,很早以前各族人民就懂得在盐卤水溢出的地方掏井取卤煎盐,由于喇鸡井这里的盐最为丰产,于是其被喻为古镇盐乡的地名就一直流传了下来。
说起这个地名,很多人会误认为是一口盐井,就像石羊、黑井等一样,但其实最早的时候,这里不过是一个名字叫做“喇鸡鸣”的山村而已。

今天的啦井,原名“喇鸡鸣”。兰坪县自古盛产含碘食盐,当地人叫啦鸡井,白族语称为“啦该蛮”。“啦”是虎的意思,“该蛮”是“鸡鸣”的意思。啦井最早叫老地盘村,相传,喇鸡鸣村有人放牧羊群每次到此,羊群都要到箐沟舔食地上浸出的白色东西,牧羊人很奇怪,不由蹲下身尝了尝,这才知道地上浸出的白色东西是盐。清道光年间,随着开井产盐,“喇鸡鸣”地名中加上了“井”,后被人们简称为“啦井”,啦井由此得名。到了道光二十三年(公元1843年),四川人李天有路过此地,看到卤水极好,便禀呈盐大使开井报课,啦井正式开始了盐井开发的历史。旧时,远近的人都知道“桃花盐”,指的就是啦井盐。不知道含有什么特殊的矿物质,使盐不是通常的白色,而是粉红色的,由此得名“桃花盐”。据说把7块豆腐摞在一起,顶上放一点“桃花盐”,只需一夜工夫,就能咸到最下一块;鹤庆火腿、剑川香肠、丽江豆鼓、保山板鸭,都要用“桃花盐”腌制,香气才浓,味道才好。

史载,“云南各井之盐质以黑井、白井、磨黑井、喇鸡鸣井所产为最高。矿卤气味最浓者莫如喇鸡鸣井。”从史书上的记载,到现今历次全省评比,啦井盐都稳坐质量第一的宝座。

找到了地方,却见不到盐井,心下不由有些茫然,几经打听,才搞清楚,这里原来的盐井早已荒废被填埋,2005年随着盐矿硐门的关闭,这里就再也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盐井。但如今依然有卤水随水溢出,沿镇上一条水沟向下流淌。沿沟而上,可以看见白茫茫的盐卤铺满了沟壁,当地居民从沟中捞起卤水后,通过进一步熬制,煎成了颇受人们青睐的土盐,就像诺邓、黑井一样,一字排开在各家各户门前,常常有过客会买上一些用作食盐或腌制盐来使用。

这里的土盐价格不高,5元人民币就可以买到两公斤左右的一坨,当地人介绍,用来烹饪香味独特,用来腌制则味道更好,且不易生霉、起白蒲,因此深受附近山民的喜爱。

盐井今不见  盐事印心中

  查阅相关史料,记者发现,兰坪产盐的历史已有1000多年,但规模化开采的历史仅有一百八十多年。这一百八十多年的盐矿开采历史,孕育了盐马古道的兴衰往事。早在唐代就有若耶井、讳溺井,元、明代的兰州七井,清初又开丽江井(兰坪设县始于民国,过去一直是属丽江管辖)、老姆井,共有20多口盐井。其中啦井是开发最晚的,但后来居上,到光绪年间,啦井的产量已是其他井的14.2倍,还有更主要的一点是啦井盐的品质。在这产盐的历史岁月之中,当地人们通过家庭作坊、火法煮盐到真空制盐三个阶段,谱写出了特有的啦井盐文化,也留下了诸多让人唏嘘的啦井镇上盐工的故事。

白族作家彭愫英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怒江州有一句口头禅“兰坪人不知道盐咸”,到了兰坪县,这句口头禅就变成了“啦井人不知道盐咸”。在啦井,听白发苍苍的老人讲述当年的背盐史,我的眼角总是湿湿的……

彭愫英采访的一位盐工,是退休了的中医师赵桂孙。当赵桂孙脱下鞋袜,人们可以看到他那双自小被盐卤水泡得变形和被锅盐严重烫伤的脚,脚趾头参差错落,又短又圆,没脚趾甲,惨不忍睹。透过这双脚,人们仿佛看到,五口大锅架在一个火灶上,锅里装着水,左右并列的四口大锅装着盐水。一个瘦弱的男孩白天在矿洞里干活,双脚浸泡了一天盐水,晚上回家后还要爬上高高的灶台,用大勺子敲打锅底的盐。疲累中的他实在困极了,不小心踩在锅盐上,脚被烫成了花萝卜……

更有一件惨事,让人们听了至今感到心悸。说有一户人家,正煮着盐,父母去盐卤仓房看盐卤水,结果孩子掉入盐锅里了……

李贤慧从小就在啦井镇期井村煮盐,昼夜不分地煮,每天天不亮就从盐井背回三趟盐卤水。当时用的是木碗木筷木脸盆。三四丈长的竹竿上绑着木桶,伸入盐井,接出盐水再倒入木桶然后背回家里。秋冬天,期井的黎明很冷,背盐水的路上,她手上落着厚厚一层霜雪。

记者从一些相关文章中了解到,那时的啦井盐矿实行丁份制,分为灶、半灶、丁。一灶盐水要煮一个月,半灶盐水煮半个月,一丁盐水煮几天。由于新中国建立前盐政腐败,以出灶收租的灶主和雇工煎盐的丁份大户随之出现。盐工们将煮出的盐巴要全部交给灶长,灶长上过税盖过章才能成为公盐。否则,你煮的盐就变成了私盐,一旦被缉私队抓到,不仅被没收还要罚款,甚至关押1个月。苛捐杂税和黑社会势力蔓延,使得煮盐的多数盐工苦不堪言。为了生存,盐工们不得不想出办法对付缉私队。

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贩卖私盐都是违法行为。盐工们在盐起锅后划分成四份,在每份盐旁边敲下了一点盐,藏在隐秘处,或者在锅底盐快熬好时,在锅边擦一圈成锅边盐,积少成多后悄悄地卖给走私私盐的人。而缉私队的主要任务是堵截私盐。啦井缉私队隔三差五到各个路口堵卡查办私盐。有一次,缉私队接到告密,来到一户人家查盐,这户人家有2丁盐水,那天正好把一块盐藏在柴堆后,看到缉私队来了,机智的女主人以赶鸡为由,有意将柴堆弄乱,躲过了缉私队的搜查。

在老辈人的记忆里,这里的盐井三封三开,每当七八月份雨水多了,盐卤浓度降低,这时节就会封井,等雨季过后再开。期井的盐井如泉井一样,平时舀盐卤水,用4丈左右的竹竿绑上小木桶沉入井里舀。雨水过后开井时,用长竿把人送入井里,清理落入的树枝,舀掉表面的水,才能舀盐卤水。

啦井盐场署的缉私队来封井,当地人不让封,缉私队的人就拿枪强行封。夜深人静,村民们不得不悄悄地摸到盐井旁偷背盐卤水,谁知被守在盐井上的灶长发现。灶长带人猛追,若被抓住就会关在灶长家。灶长家里关满了反对封井的和背私盐的人,连他女儿住处也关满了人。灶长放话说,被抓的人只要家里拿钱来赎就即刻放人,不然等天亮就送到啦井场署治罪。一个叫和润莲的被关,她姨爹在村里到处借钱,好不容易凑足了赎金才将她救了出来……

从清朝到民国,当局腐败,税多而重,盐贵如珠玉,于是不断有反暴政的起义发生,在兰坪的盐业史上书写下了厚重的一笔。民国六年(1917年)农历正月初六,拿着大刀驽弓的傈僳族和沛三抗暴政起义队伍从长涧出发,把啦井四周的关卡通道占领了,打败了缉私队的顽抗,占领了场署(在兰坪没有正式设立县治以前,啦井场署是一个集行政、司法、盐政管理于一身的封建官僚统治机构),没收了场署财产,处决了作恶多端的盐场场长,打开盐仓,给穷苦百姓分送盐巴,焚毁了场署。后来起义部队遭到残酷镇压。

1948年5月,中共滇西工委成立。1949年5月,在中共滇西工委的领导下,兰坪县的通(通甸)兰(上兰)暴动取得胜利;不几天,啦井盐厂护井队和平交枪,啦井解放。场署的罪恶历史,终于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和兰坪的解放结束了,但盐马古道上的悲歌和凄惨的故事,留在老盐工记忆里难以抹去。

盐矿成往事  盐味香如故

  啦井盐矿、盐井虽然都已成为历史,淹没在了倥偬的历史长河里,但这里因为有过决定一个地方经济命脉的重要资源——盐,因此而变得举足轻重并载入史册,以致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飘荡着浓浓的盐香,让人流连忘返。

1874年,啦井设盐大使署,在距井硐东面半公里的地方建房,之后,在大使署周围兴建了天鸡书院、本主庙,以及一些盐商、灶户的住宅,形成山谷中的小四方街。开发前的山箐小村老地盘,变成了500多户,2000多人的啦井镇。民国时期,以四方街为中心,向东西延伸,形成长坡形街道,街心向北横插两排铺面至场署门前,呈丁字形。

这条街道至今保存完好,只有原来的场署后来做了县政府,现在则是镇政府,外观上有了变化,里面的建筑仍是以前的木结构房屋。倘徉于老街之上,风貌依旧,受地势影响,倒有些像重庆的街道,整条街是由或长或短的阶梯构成的,两旁的铺面仍是数十年前的感觉,让人恍惚穿越于不同的时空之间。

穿过老街,是一座古桥,过桥就到了盐矿,除了一根大烟囱以外,当年煮盐的痕迹已无踪可寻。眼前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投产的年产1万吨精盐的真空制盐厂房,只有厂房后面的山坡上一片建筑——老盐井职工的住宅区,依然保存着岁月的烙印。1932年,缪悔一先生在《沧怒两江见闻录》中描写道:“到喇井来,觉得最异样的事物,便是板屋。所有全井房屋,除机关及一二间人住宅外,全是用板铺盖,上面或压以石,或钉以钉;四壁亦用板连缀,很少筑墙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金顶凤凰山铅锌矿的开发,兰坪县有了更大的经济支柱,而且啦井地方狭窄,又受滑坡、泥石流的影响,县里遂决定把县城迁回金顶。于是,啦井迅速从顶峰跌落,人口大量随县城搬迁而去,古镇陷入一片萧条、冷清,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建筑也停留在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镶着五角星的大礼堂和狭窄的街道,三层高的百货大楼,凝固在了1985年。

一直以来,啦井每月初五、十九、二十七日是赶集天,这里也因为盐井成了热闹的集市。为换盐巴,邻近的金顶人拿来了甜酒、红糖、面条、麦面;营盘人拿来了香油、肉、大米;怒族人拿来了土特产;连远方的藏族人也赶着马帮来了,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随着县城搬迁,啦井繁华不再,冷清有余。如今再到赶集天,啦井的街道沿公路排开,商铺零散简陋,行人寥寥,一个山区贫穷冷清的小镇让很多人成了匆匆过客。

有人因此说,啦井是一位破落的“贵族”,迟暮的“美人”,仅仅有着辉煌的过去。今天落寞冷寂的山村,曾是盐灶遍布,火光冲天,商贾云集的繁华市镇,是滇西北商贸中心,也是茶马古道的一个重要的起点。当年穿梭于崇山峻岭的马帮,驮子上的货物,除了茶叶更多的是盐巴,那时盐巴与银子一样金贵,是市场的硬通货,而啦井就是一个生产白花花“银子”的地方!年产锅盐6万余担,货值9万多两银钱,是天堂一样富庶的地方……

今天的啦井,由于现代工业的兴起,高成本低效率的手工作坊制盐方式已被时代淘汰,汽车取代了马帮,盐锅头含泪拆除了盐灶中的柴火,百年的砍树熬盐,周围已成荒山秃岭,增加了古镇悲凉的气氛。只有少数人执着地守望着这片荒废的盐城,呆滞的目光中还企盼重现往日的辉煌。

较为现实的做法是,啦井镇突然发现了这段沧桑历史的价值,于是在2006年10月举办了首届盐马古道文化节,着力打造古镇盐乡文化品牌。大家都有一个共同愿望,就是通过举办这一集文艺、物资交流为一体的活动,唱响经济这台重头戏和打响古镇盐乡这个品牌,让沧桑古镇焕发出新魅力,让 “桃花盐”再次香飘怒江大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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