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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山村
来源: 作者:木 祥 发布时间: 2018年10月12日 09:46:41 文章点击数:

村子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四面都环绕着山。我在这个村子里,每出一次门都要和山打一次交道,即使不出门,透过窗口从外面看一看,也满目是青山绿水。那时候,我还不会这样想:在山里生活的人,注定要每时每刻和山在一起,一辈子也难分开。

我幺舅家就住在这个山村里。小山村里人家户不多,房子也砌得比较分散,东一家,西一家。而且,房子大多都修在险峻的山坡上。我记得村子里有两家人,为了把平缓的地方用来种庄稼,就把自家的房子搬到了一个更陡的山坡上去了。他们宁愿居住的环境差一点,也要先考虑自己有肥沃的田地。

村子里的人,从自己家里走出来到另外一家人家去,往往要多走半几个小时,而且手里要拿一根木根当拐杖。我在这个村子里走过,经常见这种拄着拐杖走路的人,他们并不老,但出门拿一根棍子好像成了山里人的习惯。他们出门脚上穿的是草鞋,草鞋可以防滑,走起路来平稳顺当。草鞋是他们自己编的,村子里的男人女人都会自己编草鞋。他们编草鞋从不在家里编,而是在出门的路上编,在路边上一边扯山草一边就把草鞋编好穿在自己的脚上。

村子里的村民,也把这个山村当做“寨子”,村民习惯把自己的村子叫做寨子。在寨子的后面,有一个出水很旺的“龙洞”,洞里的水被寨子里的人挖了一条堰沟牵引着,环绕着每一户人家。龙洞里的水清亮得很,透明得可以清楚地看到沟底黑色的小石子,还有水底的青苔。水沟边长着茂盛的水草,这种水草看上去嫩,但用手去摸,不小心就会划破手指,所以连山里人都有害怕,叫这草为“牙齿草”,意思是会咬人的草。

我第一次去这个寨子的时候还很小,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但那天的一些过程我却清楚地记到了现在。那是一个夏天的上午,雨后的天空很晴朗,我随母亲走到寨子口,被一位头顶着黑布套头、身穿花花绿绿的麻布衣服的老太太吓了一大跳。老太太的脖子颈上还挂着好多串五颜六色的彩色珠子,手里拿着一个扭麻线的手摇车,她站在一棵结满了“佛寿瓜”的老松树下,面目慈祥带着微笑。我当时觉得她好像是人们传说中的神仙或者是什么妖怪,因为我家的堂屋里有一幅神像,上面就有一个老人手里拄着拐杖,举着一颗硕大的桃子,站在一棵古老的腊梅树下。我觉得老人多么像神像中的老人,站到了这深山老林里来了,感到十分神秘。

这使我对整个寨子都感到神秘起来,这种神秘感笼罩着我的整个童年,影响着我一辈子对这个山寨的感觉。其实,没有过多少时间,我就发现这位老太太和她的面目一样慈祥可亲。看到我躲躲闪闪,母亲也对我说:小时候,她还吃过这位老太太的奶水。外婆去世得早,母亲小时候多数时间是在这老人家身边生活,直到长大成人。

我记得,那天我和母亲就在老太太家里休息,吃中午饭。老人家的房子是木楞房,房壁被火烟薰得漆黑,显得低矮而且昏暗。房子中间,烧着一个大火塘,使整间屋子变得很温暖,让人一进屋就感觉到温馨的味道。我那天就是坐在火塘旁边的毛毡上,看着老太太和母亲在小磨上磨新鲜的玉米,她们共同握住一根光滑的磨把,小磨随着她们的手在慢慢地转动,玉米浆顺磨盘流了下来,屋子里就飘起了一种鲜嫩的玉米味。不久,我就吃上了老人家用玉米浆煎出的浆饼,这种浆饼没有放糖,但吃了有淡淡的甜味,有浓浓的奶浆味。我忽然想起了母亲的话,她说她是吃老人家的奶水长大的。

我记得,我吃了玉米饼以后就在火塘边的毛毡上睡着了,醒来后我才发觉我躺在老太太的怀里。我睁开眼睛,望见了老太太慈祥的笑容,感受到了她的眼睛里流出来的和煦的风。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老人家脸上的皱纹很深,脖颈上的肉皮很自然地往下坠。那种面目,那种神情,不经过很多的沧桑是永远也表现不出来的… …

母亲把我送到了寨子里以后,住了几天就回坝子里去了,让我一个人留在幺舅家里。我们的坝子里青黄不接,幺舅家虽然住在山村,但生活还不至于饥寒。母亲要让我在这个小山村里度过一个夏天。

在寨子里,有许多的小伙伴。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事,那就是放牛或放羊。所以,我也只能和他们一起上山。我一般都和一个名叫“路生”的孩子去放牲口,去捡菌子和核桃。路生是他的母亲在路上生下来的。路生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野外山路上,生下路生一整天没有碰到人,只好自己接生,自己把孩子抱回家。我经常到路生家里去玩,从来没有听见路生的母亲讲过关于生养路生的经历和痛苦,她成天只会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在山里走来走去。我现在想起来,觉得这个母亲从来就不去考虑痛苦和快乐是怎么一回事。

路生是个豁唇,我们上山的时候,他习惯披上一件棕衣。这种棕衣是山上人自己家里缝的,可以穿在身上,也可以拿到山上去垫座,睡觉。路生和我上山很少讲话,他领着我一天要走许多的山路,进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子,过一道道小河,一条条山沟。山林都有很深,进了林子就难见天日,只听得见哗哗的流水声,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有一天,路生突然问我:愿不愿意到寨子里来安家?我说:不愿意。路生说:其实,你幺舅家想留你做养子。这时候,我才想起幺舅家没有子女。我很长时间没有和路生说话。两个人就呆站在山坡的草地上。

山林里静静的,除了我和路生,一个人也没有。我能听到的最熟悉的声音就是牲口脖子上的响铃声,那声音随着牲口摇晃脑袋而缓缓传来,既亲切,又能安慰人… …

(作者木祥,本名成如明,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大家》红河文学奖。现任丽江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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