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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来源: 作者:只廉清 发布时间: 2018年06月01日 10:08:41 文章点击数:

一直以来,我在用善良等待着一场令众生悲悯的葬礼。2016年冬,当我再一次登上长城,双手高举弟弟的遗照,面向南诏方向大声呼唤他的乳名时,透过迷蒙的泪雾,我恍惚看见了一条河……

我从小特别爱读书,尤其爱和弟弟在饭后,趴在稻草垛或包谷秆堆上读故事书。孩童时,曾为了借阅一本连环画,为隔壁村的同学割草砍柴干一天苦力。那时一家十口时常穷得揭不开锅。为了拥有书,每天下午放学或是周末,我都要到山林里,用旧马掌和老马鞍架上的皮绳,拖一捆一百多斤的柴,以每百斤五角的价,卖给酒厂、学校和公社食堂。拖柴卖是个苦力活,尤其在上坡的时候,通常是光着身板(怕上衣被磨烂)、紧蹬双脚,双手趴地挣命地前拉,双眼时常被浑浊的汗水辣模糊,肩和背时常被皮绳勒肿勒破。

有一天夜晚,我光着膀子趴在床上读书,弟弟见了,忽然跑到大门外的荒地里,扯回一把苦蒿,嚼碎后敷在我的脊背渗血的勒痕上。弟弟说:“哥哥,以后拉柴你叫我,难上难过的坡坎,我俩一起拉!”那年,排行老九的弟弟五岁,我十三岁。我考上师范学校那年,弟弟开始进学校读一年级。那时弟弟常以我为荣,小伙伴偶然和他斗嘴,他总会无比自豪地说:“你算个啥,有本事你家也冒出一个和我哥一样有本事的能人来!”寒暑假,我放假回家,弟弟像影子一样,经常紧跟着我进山去砍柴放猪放牛,一起读书。那时弟弟聪明好学。我师范毕业那年,正在上小学四年级的弟弟忽然变得异常厌学。为了帮助他,我把他转到我执教的学校去读。我对他的学习很苛刻,常常是鼓励少,批评多。一年读完,弟弟就提出要转回原校去。“你弟弟学习一点儿也不专心!”之后,每次回家,父亲母亲总是这样对我说。不仅上课不专心,时常不交作业,而且躲学逃学也成常事。后来,我调到一所离家更远的村小教书,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弟弟小学快要毕业的时候,有一天我回家,见他放学回来,就问:“能不能考上初中?”他回答:“南诏王族的后人,有孬种吗?”临别之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一元两元的零钱给他,他不肯接。说:“给读书的姐姐们吧,她们比我需要钱!”

一个月后,初考前的头一天,我和同事到弟弟就读的学校交叉监考。刚到学校,我就去教室里找弟弟。他的同学说,他到山上背书去了。下午,我正和几位老师闲聊,几个学生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说毕业班里有几个同学到江边游泳,其中有一个被江水卷走了。一听到其中那个就是弟弟,我的大脑轰地一声响,眼一下子黑了。我冲出校门,跌跌撞撞往山坡下的江边跑。我爬过布满荆棘的江坎,边呼喊着弟弟的名字,边追逐着汹涌的江水奔跑。追了二十多公里,天完全黑下来了,我开始对着江水哭喊:“弟弟!弟弟!你到底在哪里?”……

“我很爱读书。我一直记得和哥哥趴在草堆上读《羊角哀和左伯桃的故事》的情景。可是我不能再读下去了,我不能自私。家里没有男劳力,每年栽秧种地的季节,阿妈为了请犁地工,很受气。昨天,阿妈逼哥哥娶家里男劳动力多的那个村姑,哥哥哭了,我很心疼。我决定不再上学了。我要尽快长大,我要承担家里犁地挖田的劳动,让哥哥去闯山外的世界。只是,我登长城做好汉的梦难实现了。此生,我就想站在阿噶爷爷说的‘彝人国都’巍山城古楼,看一看远方到底有多远。”整理弟弟的遗物时,我看到他留下来的一本日记薄。当我翻看到弟弟提出要回原校读书那天的日记,泪水瞬间喷涌而出。自此,无数锥心的悔,时时刻刻撕咬着我的白天和黑夜。

弟弟走后,我爱上了秋天和雨季。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风里,喜欢一个人在夜里,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爱有来生》。“哥哥,成为了高官的羊角哀,他为什么要自杀?” 弟弟问。我回答:“是怕在九泉之下的兄弟左伯桃孤苦无依,被恶人欺负。”每次念及弟弟,我就会想起儿时,在夕阳下,我们弟兄俩趴在草堆上谈论“羊左结义”的情景。泪光里,我看见了那条河。河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作者单位:巍山县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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