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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井 风雨打湿的深深蹄痕
来源: 作者:贾 磊 发布时间: 2018年03月30日 09:53:08 文章点击数: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
用自己的双手推开黑井古镇那扇厚重的历史之门,
但真正触摸这扇盐都的大门时,
才深深感到,因为沉淀得太过久远,
脚步丈量过的黑井,
也不过只能拂去最表面的尘埃。
将一段支离破碎的历史和现实拼凑以后,
在龙川之畔,
踟蹰,徘徊,
品嚼岁月……

黑井古镇今日风貌

与黑井的邂逅来得有些突兀,一位北京来的专家说要看一看黑井古镇,就这样陪他走进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一路颠簸,阵阵尘土飞扬中,汽车钻进了大山的皱褶深处,当又一次从风尘里现身的时候,眼前一个静谧的古镇渐渐延展在眼前。穿过一道类似于寨门的建筑,便踏上了黑井的石板巷,但见沿街排开的店铺,家家门前都悬挂着红灯笼,上书“黑井”二字。在风中随灯笼摇曳的风铃“叮当”响起的时候,依稀看见了当年的马帮驮盐走四方的盛景。

沿着石板路前行,翻新后的这条街巷已难觅当年深深的马蹄印,倒是路边摊上摆着的一坨坨盐,让人忽然记起了,黑井因盐闻名,因盐而成为黑井。多少人为此不惜辗转奔波,也要踏进这大山深处,一睹千年盐都如何在这偏僻的山沟里,演绎了一幅边疆“清明上河图”的繁华与辉煌。

黑井出产的盐,在当时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这里制盐的炊烟远在汉唐时就已经弥漫在龙川江边,并由此有了“烟溪”的别称。唐贞元十一年(795年),唐使袁滋在《云南记》中记载:“黑井之盐,洁白味美,惟南诏一家所食。”清末民初,黑井盐的制作达到鼎盛时期,纯手工作坊年产黑井盐达5000吨,南疆数省、边陲邻国都以享用黑井盐为荣。闻名全国的云南宣威火腿,一度必须用黑井之盐腌制。在金庸的名著《天龙八部》中,也能找到黑井的影子:“云南产盐不多,通国只白井、黑井、云龙等九井产盐……”

赫赫盛名之下,当时的黑井居住着3万多人,“黑井千家,皆灶户也”。繁华盐都,随昼夜熬盐的柴火跳跃发光,照亮了石牌坊、古桥、石板街、窄巷、酒肆、庙宇和如织的游人。受限于这里天宽地窄,黑井的街道都不长,主街道不足千米,却散发着小店飘出的各种香味,时间也无法抹去它的纤巧与宁静。

如今的黑井,已经看不到繁忙的运盐马帮,更多时候,行走古镇,感受到的是这里人们的那份安逸和悠闲,看着斜躺在光影里的老人慵懒地吸着烟斗,在那一缕袅袅升起的孤烟中絮叨着往事的情景,无不感受到慢生活的舒适、岁月的静好。

许多产盐地都有一个信仰传承,即对龙的崇拜最为虔诚,这是因为制盐的卤水是由“龙王爷”把持。黑井也不例外,只是对这里的人们来说,除了崇拜“龙王爷”,还要特别侍奉“女龙王李阿召”,传说最早就是她发现了黑牛添盐。也因此,黑井人一年有许多祭奠龙的传统风俗,如龙神会、龙灯会和龙华会等,还有戏班子来助兴,最为热闹的自然是大龙祠。

大龙祠是黑井制盐史的一个缩影。这里门头高悬“灵源普泽”一匾牌,此匾长2米多、宽80厘米,匾上雕有9个龙头。“灵源普泽”四字也正是雍正皇帝对当时黑井卤水惠泽天下的评价。

黑井大龙祠里有晒卤台、黑牛盐井,为世人揭示了黑井这个名称的由来。小镇的大街小巷还流传着为黑井带来繁华的奇女子“李阿召”的传说故事——《黑盐井志》记载:“土人李阿召牧牛山间,一牛倍肥泽,后失牛,因迹之,至井处,牛舔地出盐。”为纪念这头黑牛的功绩,遂称此地为“黑牛盐井”,后称“黑井”。

背盐工的记忆

大龙祠的整个祠堂布局为前寺后戏台。烟雨朦胧,恍惚又将人们带回到了当年古镇的熙熙攘攘之中。当年大龙祠连同山下的文庙武庙财神庙,滇戏京戏连台好戏轮番上演,唱戏的都是用轿子请来的省城名角。达官豪商们在此大摆酒宴,他们就像唱堂会(戏班子到私人家唱戏)那样点戏,如果点到稀罕的戏名就有捧场的高声叫好,点戏者也得意忘形以示自己满腹经纶。

如果唱不好或者台词错了,嘘声、起哄声四起,甚至茶壶酒杯都会飞到台上,杯光碟影中,那是怎样的声色犬马,又是怎样纷扰繁复的红尘世界……

“古盐坊”曾是黑井造盐的核心地点,也是黑井财富的来源所在。游览古镇,“古盐坊”是不得不停留的一个地方——巨大的水车、层层叠叠的晒卤台,以及煎盐的工棚都彰显着当年盐业的繁荣,也会让你明白,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盐,是如何从深深的地层来到人们的餐桌上的。

黑井盐要外销,每一批成品盐都必须跋涉万水千山。据称当时黑井盐销区有“三十六州县”,几乎占云南的二分之一。仅从黑井走到省会昆明,就要在路上歇息5个晚上。这些道路崎岖艰险,时修时坏,坎坷难行。就是在这样险恶的山道上,驮盐马帮用艰辛的步履书写了一部厚重的食盐运输史。也因此在黑井,一座联通外界的桥梁显得有多么重要。始建于元代大德元年(1297年)的五马桥,在建成的600多年间,曾多次被洪水冲毁。每次桥毁,黑井人都会像蚂蚁修复巢穴那样,不惜代价将其短期内修复,据说如此反复达19次之多。一部雄壮的盐文化史被岁月镌刻在了这座桥上,马帮源源不断从这里走出大山,通达四方的蹄痕,似乎还依稀可见。

据史料记载,在明朝,执掌盐政的提举司以更深远的目光眺望了黑井未来的路,于是分别修通了两条驿道。道路把周边的琅井、猴井连接起来,使盐的贸易变得更“国际化”。

如今行走在黑井的大街小巷,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会坐在路边津津乐道地讲述当年长长的马帮队伍穿城而过的情景……
 

“万山相与峙,一水送溪烟”。黑井古镇依山傍水,街道蜿蜒曲折,石雕、石碑、古建筑、古墓鳞次栉比。岁月在悄悄地流走,凹凸不平的砂石路和斑驳陆离的石墙上刻写着古镇的沧桑。

夜晚时分,龙川江两岸的万家灯火,犹如银河中闪亮的群星。奔流不息的江水哗哗作响,仿佛在向世人诉说古镇的辉煌。身处其间,那五马桥、文庙、武家大院、诸天寺、飞来寺……不禁让人发思古之幽情,感人生之须臾。

在这些建筑当中,最有代表性且匠心独具的武家大院,曾经是黑井规模最大、最富贵的大屋,是黑井富庶的见证,是黑井因盐而发达的最典型例证。武家大院完全是土木结构,始建于1837年,于1858年扩建完工。落寞后的时光,只留下这一座老宅炫耀着当年主人的荣光。慢慢游走在武家大院会客的厅堂、小姐的绣楼、存放银两的巨大仓库之间,耳边仿佛回响着昔日武家大宴宾客觥筹交错声、宾主嬉笑声。据说大院的主人,当年曾经请来京城有名的建筑师,在设计上,还融入了些许法式风格,表现得极为奢华。房屋装饰极尽张扬,木雕、石雕工艺精良;整座大院不仅富丽堂皇,主人还费尽心机,在院子背倚的山中,设有两条逃命的暗道,堪称是当地民居建筑的翘楚。由此可知当年黑井盐业的兴盛,地方经济的富足。

武家大院按照富人喜欢居于僻静处的习惯,依山而建,高踞于街面成排的商铺之上,有以势压人的优越感,连当年的县衙,也怕官府的威严会被武家蒙盖,于是规定武家楼不得高过3层,大门不得面对正街。武家大院的门,也非常巧妙地被开在了侧边,虽然如此,依然隐隐可见,依坡势而建的上下两个四合院落,构筑组成一个大大的“王”字,彰显着武家的霸气。

150多年过去,武家大院犹在。不知道这里埋藏着多少秘密、曾经发生过多少故事!

黑井的古建筑很多,除了武家大院和古盐坊外,还有许多地方值得一看。建于清光绪年间,为旌表87位节妇而立的节孝总坊,是云南少见的石牌坊。至今仍屹立于古镇的节孝总坊,仍然是观念迥异的人们心目中某种截然不同的精神象征。另外,能够一览黑井全貌的飞来寺和已成为当地人文化休闲中心的大龙祠,以及镇上几条红砂石铺筑的古街,都会让人有不虚此行之感。漫步在黑井镇中,街边的各色建筑让人频频驻足。无论是官家“一颗印”式的威严府第,还是富家“走马转角”式的气派宅院,抑或普通人家“三坊一照壁”式的小巧四合院,以及市侩人家“一门一窗一铺台”的务实居所,都各自深藏着日子的苦辣酸甜、人生的悲欢离合。徜徉其间,流连忘返,古今多少事,一并上心头。

岁月洗去了古镇昔日的铅华。往昔的繁华渐趋平淡和宁静之后,走在黑井街头,会有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让人惊叹的是小镇人的淡定和悠闲。一位经营客栈的老板最崇尚的是书法,虽然客栈的投资要收回不知还要守望多少年,但他可以做到不以客多喜,不以客少悲。挥毫泼墨间,那份淡定无不透着一股儒商之气。

小镇人的这种文化情结在建筑中也能找到佐证。

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黑井在锦绣坊建文庙,距今已整整400年。这是有史以来黑井的第一所“准学校”,其“开风气之先”。至天启二年(1622年),黑井第一次设立学宫,是年8月,奉旨参照州府级别在黑井设学正一员,黑井真正意义上的教育自此开始。

到清代嘉庆年间(1796—1820年),黑井人信心极满,自称“论富庶则民登万户,富甲全滇;语形势则接壤四夷”,但“需文急孔”。明代万历年间,黑井建起了龙江书院;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黑井先辈们又建起了万春书院,使这里的学子一直有读书学习的场所。至今,黑井耕读之风不减,博学之士辈出。有人统计,黑井清代有11人考取进士,12人出任县令,2人位及将军。民国年间,13人出任官员,其中4人晋升将军,4人做到州官。

有一年,文庙主体结构大成殿的倒塌呈一触即发之势,经济并不十分发达的黑井人,硬是从牙缝里抠出老米钱来修缮屋顶以确保孩子读书,就是希望借此匡扶旧气。新中国成立后,小小黑井有23人出任县团级干部,并有39人学业优异,被评为教授、高级工程师。这个人口不足2万的贫困乡镇,能够涌现如此众多的人才,源于它良好而悠久的文化传统。

正是有了这样一股精气神,镇上的民众虽大多都是朴实的农民,但他们勤劳、节俭、互助,尊老爱幼,重情守法。

不得不说的是,很少有游人会沿着盐厂门前的菜场出镇到对面的石龙村去看一看,这里的居民无力建新房改旧屋,使得这里的建筑在黑井最具当年风范。一套怎么看都像炮楼的四合宅院(史家院),暴露了主人的背景。当年这里酒馆、茶馆、大烟馆馆馆相连,如今石龙人再也无力附庸风雅维持旧店,而是将锄头、粪桶和猪食杂乱地堆放门前。逝去的是韶华,留下的是红砂石阶梯上被流水划出的一道殷红。

黑井是一部十分耐读的史书,人称明清社会活化石,是省级历史文化名镇。漫步在黑井镇的石板路上,思潮就像龙川江水,滚滚而来。遥想当年的黑井,由于盐贵如金,这座多石少土的山城很是辉煌了一阵子,数不清的华屋美厦、寺庙宫观在这弹丸之地的“夹皮沟”拔地而起,成千上万的驮盐马帮进进出出,红砂石铺就的古驿道上,留下了深深的蹄印。

当时的大姚县石羊被称为白井,与禄丰的黑井遥相呼应。两者后来都成为县城,黑井叫盐兴县,白井叫盐丰县。再后来,由于盐的地位下降,斗转星移,沧桑变迁,“盐都”早已失去了昔日的辉煌,悄无声息地隐于山间。

月朗人寂的晚上,红砂石砌成的石牌坊漠然矗立;五马桥边的万家灯火,叙说着一个遥远深邃的世界;武家大院风化的石柱脚、黑井文庙中斑驳的石墙在诉说着一种破而不衰的风骨。

几个世纪以来,黑井数十家制盐灶户维系了这里数百年的繁华旧梦,但是到了20世纪50年代,随着工业制盐的发展,衰落大势席卷而来,这些灶户们只是在镇上留下了几幢代表昔日辉煌的大房子以及一口口废弃的古盐井,便渐渐隐没于岁月的长河中。

2007年,伴随着黑井盐厂大门关闭的沉闷声,黑井的制盐历史正式画上句号。在古镇一些老人眼里,如今的黑井已经和盐走得越来越远了,黑井街道旁边的店铺里虽然有各种形状的盐销售,但都是从数十公里外的一平浪镇运来的,算不上纯正的黑井盐。曾经那些让当地人骄傲无比的盐和制盐手工艺,就这样随时代的发展而消逝。

然而凭着历史文化的金字招牌,还有独具一格的建筑名片,在新时期经过旅游包装后,黑井很快焕发了生机。2006年,黑井入选“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并正式挂牌。之后,黑井迎来旅游高峰,每年的游客人数一度达到13万人次。

黑井将靠旅游再度崛起。令人无奈的是,因盐而兴的一座古镇,其最具价值的历史符号盐味已经淡去。多少寻梦者无数次不甘心地来到这里,或背着沉重的行囊走在街道上,试图嗅出这片土地深处的“盐味”。他们漫步沉寂的古镇,像是要找回失落已久的记忆。

历经沧桑的庙宇、狭窄的街巷、长满青苔的砖瓦烙着岁月雕琢的痕迹,涂满历史沉淀而成的色调;一条条街道,红砖黛瓦,不需要用太多唯美的词语来形容它,只需惊鸿一瞥,脑海就能涌现出旧日往时的车马喧闹。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小镇的荣光与梦想,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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