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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楼前说往事
来源: 作者:张励民 发布时间: 2018年02月23日 10:04:14 文章点击数:

昆明大观楼无论其建筑史抑或文化内涵,都比其他建筑更有资格称为昆明地标。

大观楼前原悬有清代名流赵藩颜体楷书木联,结体严谨,用笔精到,为大观楼增色不少。然此联屡经翻刻,失真日甚,有一段时间悬出的木联,简直令人目不忍睹,现在用新技术做出的铜联,倒也有些儿仿佛,但距赵藩原书,亦失之千里了。镌刻工艺之优劣,对于楹联书法作品原作的再现及其艺术品质,起着极其关键的作用。

大观楼以孙髯翁所撰长联而跻身中国四大名楼,而有关长联的几桩公案也都为老昆明文化人所津津乐道,值得一记。

布衣孙髯

大观楼长联作者孙髯,字髯翁,号颐庵,云南昆明人,祖籍陕西三原。自幼聪颖好学,诗文超群。幼时赴童试,因不愿受搜身之辱,拂袖而去,乃至布衣一生。喜种梅花,自号“万树梅花一布衣”。勤于著述,有《国朝诗文》《滇诗》等,皆佚失。传世者仅《永言堂诗文集》《金沙诗草》《孙髯翁残抄本》和《滇南诗略》中收录诗20首。晚年寄迹昆明圆通山咒蛟台卜易为生,自号“咒蛟老人”。后因有子在弥勒经商,接去赡养,在县授徒,门墙桃李,一时称盛。病逝后,葬于弥勒。

早年《云南日报·高原周末》副刊主编钱杰林与我交好,写成电视连续剧《孙髯翁》,投入拍摄时,将我所作山水画借在剧中孙髯居室悬挂,虽只一晃而过,但画入了电视,既隐然得意,却也不无遗憾。我对自己的书画,总是悔其少作,感叹昔不如今,很是对年轻时的轻率孟浪脸红。后窃想,孙髯屋中所挂山水绝不是那样子,换了现在来画,可以画得比较要好一些的。我经常笑现在有些古装剧导演对历史文化背景的忽略和无知,原来自己年轻时亦一样荒唐。

阮元改联

道光年间,阮芸台总督云贵时,曾改动了孙髯长联所撰的一些字词。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凭栏向远,喜茫茫波浪无边。有东骧金马,西翥碧鸡,北倚盘龙,南驯宝象。高人韵士,惜抛流水光阴。趁蟹屿螺洲,衬将起苍崖翠壁。更蘋天苇地,早收回薄雾残霞。莫孤负:四周香稻,万顷鸥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爨长蒙酋,费尽移山气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藓碣苔碑,都付与荒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鸿雁,一片沧桑。(注:黑体为阮元改句)

阮元,字伯元,号芸台、雷塘庵主,晚号怡性老人,江苏仪征人。乾隆五十四年进士及第,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一年后升任少詹事,入值南书房。历任山东、浙江学政,曾任职兵部,又先后出为湖南、浙江、江西巡抚,两广、云贵总督,晋升体仁阁大学士,先后加太子太保、太傅。身后谥“文达”。平生著有《揅经室集》《十三经注疏校勘记》《畴人传》《诗书古训》《曾子注释》《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仪礼石经校勘记》《华山碑考》《四库未收书目提要》《小沧浪笔谈》《广陵诗事》《石渠随笔》等。此公仕途平稳,著述丰盛,实乃一位行止端正的朝廷大员、学界泰斗,对布衣孙髯的长联难免有些角度不同的评判,或当其大观楼重修时,便顺手将孙的长联改了几个字词,虽然畅达,文采也未必不佳,然诗词本属性情之作,非关理也,这一改,却引发了一段公案。盖滇人善联,对本省文人名联格外珍爱,外来总督擅改长联自然引发不满。曾有民谚讥嘲曰:“软(阮)烟袋(芸台)不通,韭菜萝卜葱。擅改古人对,笑煞孙髯翁。”大约后来亦有不少自视高明的人物改过长联,但都不成样子,较之孙、阮,实在不在一个等级上,无足挂齿了。

沫若题诗

1961年,郭沫若曾来云南,为大观楼题五言律诗一首,其手迹就悬挂在三楼上。诗云: “果然一大观,山水唤凭栏。睡佛云中逸,滇池海样宽。长联犹在壁,巨笔信如椽,我亦披襟久,雄心溢两间。”郭沫若的行草书和名胜题诗都颇有才气。其大观楼题诗给我的印象很深,诗虽平平,字却写得很好,早年登楼,不识“信”“两”二字,后来弄懂了,但对“睡佛”及“雄心”则另有不同见解。

旧时站在圆通山上看滇池,西边太华山一脉,宛如高胸、长发少女静静地仰卧在滇池之滨,成为昆明滇池的典型形象。老昆明将这一景观称作“西山睡美人”。早年我曾给昆明市戏剧用品厂设计过一个注册商标,名称“睡美人”,所画图案就是太华山静卧滇池西岸的意境。郭沫若乃一代大才子,不知为何却将睡美人改成了睡佛,吉祥也倒吉祥了,无奈天下佛祖涅槃相均为右侧卧,绝没有仰卧之理!学问高深广博如郭沫若者不多,做这样的改动或另有所本,于此姑不论。至于登大观楼而“雄心溢两间”,则显然是故作特定历史时期的浪漫主义情怀了。

湖山深处

近华浦在滇池草海东北一角,原为大片生机盎然的湿地,明崇祯年间徐霞客游滇时,大约就有一条从近华浦直通高峣的堤岸,美胜江南。其《游太华山记》载:“出省城,西南二里下舟,两岸平畴夹水。十里田尽,萑苇满泽,舟行深绿间,不复知为滇池巨流,是为草海。”明代世袭镇守云南的沐氏曾在此建花圃。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由湖北僧人乾印和尚来此建莲花寺,其讲《妙法莲花经》,听者常千人。后建成“观音阁”,成为名胜。康熙二十九年(1690)巡抚王继文对此处风光大加赞赏,遂命建三层方楼一座,登楼远眺,极目所及,海阔天空,烟波浩淼,湖光山色,真可谓洋洋大观,故取名大观楼。同时建成楼阁一群,有华严阁、涌月亭、催耕馆、观稼堂等,逐步成为文人雅集的所在。

我多年来一直贴在家中墙上的油画写生稿,犹如一面临水打开的窗户——

霞光将大观楼的受光部分染成透明的橘黄色,其背光和阴影的部分是青紫和深褐。树色散成绿烟,迷迷蒙蒙,透出石山、回廊、栏杆、粉墙和依稀可辨的蓝底金字长联。楼前一抹明快的桔黄色,是阳光,是岸边的平台;有柳树两株,取斜势,优雅地曲折上伸,把前后的空间立体地分隔开来。空气很清新,是一种透薄的、带凉意的青灰色,飘荡着,融入清澈的池水。于是水中融着树,融着楼,融着回廊,粉墙和蓝色、红色、黄色。水深处深邃近于紫黑,却又耀动着散碎的银色天光。近旁有弯腰古树直贴水面,洒一片幽暗的清凉;水面有嫩黄的浮萍,飘浮聚散,把清冽的池水从立体的幽冥拉成平面。

这是一幅20多年前的写生。所有这些光、色,与其说是画面之所展现,不如说乃是画这幅画时情景的追忆或联想。它确是联通着遥远过去,维系着依稀梦境的一面明亮的窗户。

这样的写生画稿,我保存了一大盒,用那时的“照相纸”硬纸盒装着;纸盒很旧,表皮早已是陈旧的灰黄色。一直压在杂物堆里,沉睡多年,色彩却也还鲜艳。每幅画都是一面窗,都流动着一段青灰色的悠悠往事。

河汊沟渠

我上小学、中学时,昆明城里的水真多,也很清。滇池、大观楼的水一直连着翠湖,流到我们学校的门口,我们家用的井水,焉知不和大观楼、滇池——翠湖的水网连在一起。我曾参与编纂《昆明市志》,得见多种老地图,其中《清末昆明街道图》,除翠湖、九龙池外,城墙内外还有洗马河、绿水河、护城河、盘龙江、金汁河及许许多多注名或未注名的河沟水塘。那时,钓鱼真方便,出家门,只要随便拐几条街巷,就可以下钩了。盘龙江、八大河、大观河、翠湖都可以钓;待到翠湖已成公园,鱼只能偷钓时,便转移到龙公馆(震庄)、塘子巷一带,而最好钓鱼的地方,则莫过于出篆塘不远的大观河,以及直通大观河的“大清河”“清水河”和大观楼、庾家花园一带了。

那时的河汊,纵横交错,清新静雅,河边绝无汽车拖拉机驶过、记忆中甚至也没有见过什么人,周围是新、冷得有点甜味的空气,静得听得见近处觅食的麻雀飞起时的声音。河汊里的水清澈到可以看得到水底雪白的螺蛳壳——这些河汊的水,有几处又都茂密地生长着青幽幽的水藻。一种有着长而柔的茎叶的“海菜花”还一直长到水面上来,开一种有黄色花蕊的白花;有时农民会将其做成“海菜酢”拿到市场上来卖。酢微酸而香,很下饭。在水藻茂密的河汊里钓鱼,需从水藻中空出一圈水面的所谓“亮塘”处下钩。有时,我也会到栽有荷花的浅池塘中去钓,诗意极了。

年纪稍长,我到这池塘边写生,偶感往事如烟,曾口占五言律一首,有联云:“荷池童颜醉,柳岸落霞迟。”自以为很得些幼时大观楼外田野的神韵。

钓鱼的地方,后来都一一浸入我的写生画中。这些写生画稿,如遥远的记忆,一幅幅打开来,近看,不过是些乱糟糟的颜料的堆积,推远,或者透过凹透镜即缩小镜看去,大观楼外那些特有的稻田、杨柳、农舍、远山和很满很清的河汊便都进入和谐的构图,带着清泠泠的水气扑面而来,然后又渐渐地混成一个飘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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