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  普洱  大理  玉溪  文山  楚雄  红河  保山  昭通  西双版纳  曲靖  德宏  丽江  怒江  迪庆  临沧
 现在位置: 云南政协新闻网 >> 人文云南 >> 内容阅读
厚防 历史尘埃中的古老城堡
来源: 作者:汪 舒 发布时间: 2018年01月12日 09:54:52 文章点击数:

如果要为苗族寻找两个关键词,那应该是“山居”和“迁徙”。许多人类学家指出,苗族是一个山地民族,很少生活在平原地区。

从昭通市威信县县城出发一直向东,大概半小时车程,便可抵达四川泸州市叙永县境内。据威信苗族同胞说,很多年以前,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人就是沿着这条线路来到威信定居的。

如今,当我们沿着这条充满历史记忆的道路出威信县城10公里左右,靠右的路口边上,可以看到一个标有双河苗族彝族乡半河村字样的路标。按路标指引往山上前行,不到20分钟,就到了一个叫“厚防”的地方。在这里,足以颠覆你原有的对苗族同胞生存状态的惯常认知。

相关资料显示,昭通苗族人口超过20万,所辖11个县(区)几乎都有苗族分布,仅威信县就有苗族人口46000人,占昭通市苗族人口的四分之一。

史料记载,云南苗族自湘入黔,由黔入滇。而威信境内部分苗族的迁徙路线则是“由川入滇”。由于地处川滇黔接合部这一特殊地理位置,进入威信境内的苗族由川南即叙永、贵州遵义及毕节经昭通镇雄大湾有了不同的迁徙路线。

地处威信县双河苗族彝族乡半河村的厚防,实际上是一个完全有别于其他地方苗族居住环境的村落。

5月,中午的阳光很安静。80高龄的苗族老人陶家忠30年前就已经看不见眼前的阳光了。很多时候,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房檐下,回忆家族历史,想象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对每一个外来者,他会将脑海里的记忆和想象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我们陶家在这里居住已经有十三代人了,这里不叫后房,也不叫厚房,应该叫厚防。”老人的理由是,上世纪前期的威信县,土匪多,墙壁筑厚实,可以防御土匪袭击。

从某种意义上讲,陶家忠现在居住的地方,曾经不仅是一个纯粹苗族村落,还兼有军事防御功能。

距厚防不远处有一个穿山洞,可以容纳上千人,这里曾经设有陶家的兵工厂,据说有一百多人的部队驻守在里面。陶家为什么要建兵工厂?在如此偏远之地如何建成兵工厂?陶家忠向人们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威信县一个叫韩进修的人,到毗邻的叙永县买房,结识了因水城(今贵州省六盘水市)兵工厂解散后回到叙永的四五个工人,后经一个叫万贵成的人极力推荐,来到了威信,帮助陶家制造炸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陶家的私人武装解散,上缴了32支长枪,3支德国造手枪。

在陶家忠刚记事的那个年代,陶家的私人武装经过多次战乱逐渐强大起来。“那时的陶家养了不少兵。兵丁的待遇是一年一担粮食,在陶家租种土地不用交租金。在陶家忠的记忆里,这些兵丁的制服是白色的,有帽徽,像葵花。陶家对这些兵丁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如果有临时打土匪的任务,就通知过来,发放武器剿匪。剿匪结束,脱下制服,洗干净,装好,穿上平时的衣服回家种地。”这是一个80岁老人的记忆碎片,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一个家族跌宕起伏的故事。在他周围,厚厚的城墙、四合院、石头、青砖,默默诉说辉煌的历史,却又逃不过岁月的更替。

厚防墙厚1.4米,门由两层木板合并而成,外面蒙了一层铁板。这个厚实的城墙,最终毁于1968年。残存的木门已经很破旧了,石条砌成的门框上,有一副石刻对联:才德兼全可靠下东区长,公平正直方为二甲绅粮。横批:“团风永振”。

而对该对联的诠释,陶家忠语焉不详。

夜晚回到威信县城,扎西纪念馆的一片空地上,数十人围在一起,在芦笙音乐声中,跳着凝重而欢快的芦笙舞步,那一刻,我竟然有了穿越感受,他们是在用舞蹈来讲述民族跋涉中狩猎、战争、迁徙的故事吗?

陶家宗是威信县贸易公司退休职工,因为工作关系,早就离开了厚防。对于厚防的历史,他提供了一个较为清晰的叙事脉络:陶家之前居住在毗邻乡镇水田镇的香树村,大概1671年——1672年间,陶家从水田来到厚防。水田镇香树村与四川叙永的水潦乡接壤,居住在厚防的陶氏大概经历了这么一个路线:水潦—水田—双河。

现在,我们再回头来看厚防城门上的那副对联。对联中提及的下东其实是一个区域,包括当今的威信县旧城、双河、高田、罗布等乡镇。在清末时期,从行政区命名来看,分别为一甲、二甲、三甲、四甲。对联中提及的二甲就是今天的威信双河。这样,就不难理解对联的意义了。换句话说,作为二甲团首的陶家凭借实力,甚至可以做下东区长。虽然陶家当时只是地方上一个有势力的地主。

一甲、二甲这种行政区划的命名,与明代中期发生在西南边陲的改土归流有关。改土归流的目的是废除少数民族的土司制,改为朝廷派任流官。从这个时期开始,陶氏走上地方政治前台。

陶家宗还提及“礼从让乡”一词,这个词的实际意义和时代背景已经不得而知。回到改土归流本身,大概应该这样来理解:通过乡村的某些礼仪,让出一片区域。这也仅仅可能是一种臆测。在四川叙永与云南威信的交界处,谢氏墓碑记载,大意是从湖北的某地到某地。按照碑文的一些特征来看,碑文要叙述的是一个家族迁徙的历史,也与包括陶氏家族在内的族群迁徙有关。

最近几年,退休在家的陶家宗一直在整理有关厚防的历史。在他看来,这不仅涉及一个家族,更多的是关乎一个地方的历史文化。在从前,改土归流后的地方实现了军政一体化,团首就是甲长和团长的合体。其实,叫厚防或后房都没有错。叫后房,是因为这些建筑物是陶氏从陇氏接受的,可理解为陶氏后来才有的房子。叫厚防,是应为这些建筑物的墙体厚实,兼具防御功能。

陶氏家谱记载,厚厚的城墙之内,碉堡常架一尊牛儿炮,此炮可以装三升黑火药三升铁砂,另有一把火钳随时烧在炮房的煤炭炉火中,以供不时之需。围墙之内房屋全由木材构成,正厅大门三开六扇,雕刻着三国人物刘备、关羽、张飞、黄盖、马超、赵子龙、孙权、曹操、黄忠。厢房的大门和花窗上雕刻着晋、唐、宋、元、明的宰相和谋臣,四合天井全用正方形巨石铺陈,加上厚防天然生成的纵横交错的石林,构成了坚不可摧的城堡。四角用巨石砌成了两尺多厚的四座碉楼,碉楼分上中下三层,每层均设枪眼,碉楼的外围八尺左右,筑了两道围墙,四碉之内筑了三尺五的跑马道,把四碉连成一体,又在走马墙上四角设立监守步哨岗亭,整个城堡只设一道大门进出,大门门枋上草书雕刻着州官赐予的对联,即是团风永振这一副。

门窗雕刻精致,具有汉文化元素。这是来自四川的一个王姓木刻匠人的创作。在厚防工程完备后,陶氏非常满意,送给了他一些土地,从而成为一个地主……

在一段漫长的时间里(1727—1942),陶家在威信双河拥有了绝对的政治、经济、军事及文化的核心地位,厚防的建筑特点、防御功能等作为一个地方标志性的建筑也慢慢固定下来。也许正是由于厚防的防御功能,1935年4月,川南游击队在此建立了半河乡革命委员会,革命活动一直持续到1947年。因有这一段历史,威信县委、县政府才挂了牌在厚防古老斑驳的木板墙上:“半河乡革命委员会驻地旧址”。

1994年,这个占地3600多平方米的集军事、民居、政治为一体的多功能建筑,首次被云南省社会科学院民族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古文凤定义为“城堡”。

而从特定历史时期观察,厚防其实就是一座具有防御功能的民居,具有民居特点,只不过其准军事色彩同样显著。所有这些建筑元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民族迁徙过程中与当地文化的不断融合,因此烙下一个地方独有的文化印记。

实际上,厚防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一个个信息符号,它蕴藏着一个家族乃至更多的人迁徙路上追寻的价值和其最后的归宿。一座城堡就是一个家族,或者说是一个家族的象征。

在厚防暂短驻足的时间里,我常想,在兵荒马乱的时代,一个看似民居的建筑,是如何将其军事方面的防御功能发挥到极致的?

不过,更多的时候,对那些透露出一个地方政治、经济、文化信息的厚重石块所构成的老建筑,在众多当地人的眼里,同别的建筑却也没有什么两样。对这样的老建筑,他们习惯地称之为“老房子”。

 
热点推荐
相关新闻

    Copyright @2004-2017 云南政协新闻网版权所有,本网站上的文章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社址:昆明市安康路153号  邮编:650032 电话:0871-64174089
    滇ICP备11006793号 云新网前审字2011-004 设计/制作:云南政协报社

    滇公网安备 5301120200009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