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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重新校注《红楼梦》
来源: 作者:郑祖荣 发布时间: 2017年10月13日 09:31:25 文章点击数:

《红楼梦》一书的传播历史大体上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抄本,今存世者十余种。其中,仅王府本和梦稿本为足本,有120回,其余最多为80回。而王府本的后40回是由程甲本过录的,可以不论。只剩下梦稿本,该抄本的后40回中,至少有19回的文字,既不同于程甲本,也不同于程乙本。也就是说,在所谓高鹗续写后40回之前,世间已确有另一个《红楼梦》后40回底本的存在。

第二阶段,即乾隆五十六年(1791)由程伟元用木活字摆印的第一部120回排印本,俗称“程甲本”。七个月后,又由高鹗主持而摆印出第二个120回,俗称“程乙本”。由此即开始了下至民国初年为止的梓本阶段。其中,以程甲本为底本的印本居多,以程乙本为底本的绝少。

第三阶段,为1921年由汪原放先生首次用新式标点句读,以程乙本为底本的现代标点本问世。先后排版两回印刷16批次。今台湾流行的《红楼梦》一书,即为此程乙本。195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重新标点出版的《红楼梦》,也是以程乙本为底本。而所谓高鹗续书,就是指的这个本子。1982年,又由人民出版社以程甲本为底本,经重新标点出版。由此形成海内外通行存世的《红楼梦》一书,非程甲则为程乙,非程乙则为程甲。

而其间存在的最大问题,是对《红楼梦》一书的改篡。据汪原放先生精确统计,程乙本改篡程甲本,多达21506字。那么程甲本对《红楼梦》的改篡情形又是怎样的呢?国内迄今还缺乏这方面的专题研究。而本来可以依据梦稿本对《红楼梦》的后40回,进行重新校勘的工作也一直无人来进行,而国内外广大的《红楼梦》读者,对此一直以来并不知情。

兹再说程伟元、高鹗二人对《红楼梦》的改篡,据笔者的抽样对比和对重点章节的详细校核,发现程甲本对《红楼梦》的改篡决不比高鹗弱,正是程、高二人,使得《红楼梦》一书失其原貌,面目全非。至于程、高二人的改篡质量,更是令人大跌眼镜,可谓是事理不明、行文不通、“来”“去”不分、应简偏繁、应繁偏简、东扯西拉、顾此失彼,文字水平陋劣不堪。借用清人裕瑞《枣窗闲笔》的一句话,可谓“嚼蜡无味,将雪芹含蓄双关极妙之意荼毒尽矣”。更不要说他俩的人品和文品了。在曹雪芹笔下,凡下人向主人禀报情事,一律使用的是“小的”字眼,这有大量的抄本为证,而程、高二人在凡此等处,通篇一律篡改为自称是“奴才”。

这样,重点突破程、高牢篱,以尽可能多地还原曹雪芹原书原笔的任务,不仅在前80回中显得重要,更在后40回中显得尤其重要了。现既然我们已有了一个19回文字不同于该甲、乙二本的另外抄本,全球的《红楼梦》爱好者就完全有这个知情权,并应该有人出来据以进行重新校注,将被程、高二人荼毒的《红楼梦》的原笔原貌还原给世人。

笔者在此仅举一个荒唐而滑稽的例子。第九十二回回末,到贾府拜访的冯紫英,其小厮告诉他说:

“外面下雪了,早已下了半日了。”贾政叫人看时,已是雪深一寸多了。

也许是到了回末,据此底本来过录的抄胥为提前下班,改为一人念书,一人抄录,以加快速度。结果所念“半日”,被听成并抄写为“梆子”。中间一句就变成了“早已下了梆子了。”这样一来,话当然就不通了,但却没有任何人去核校过原书。两个半世纪以来,全世界所有的《红楼梦》梓本和标点本直到译成多种外国文字的译本都天下一错同然,将“半日”讹为“梆子”,而且还自作聪明地对“梆子”强加解会,写出了一条又一条的附书注文,糊弄全天下的读者。

笔者之所以发愿对《红楼梦》进行全新校注的另一个深层次原因是:《红楼梦》一书是著者曹雪芹用其母语南京话写成的。据我之所研究,曹雪芹时代的南京话,是中华民族数千年语言系统发展和形成过程中最为成熟最为优秀也最有表现力而雅俗共赏的语言系统。正是以这样优秀成熟的语言系统作为最优质的建材,才成就了曹雪芹,建成了《红楼梦》这幢空前绝后无比辉煌壮美的文学殿堂。

在太平天国(1853—1864)建都南京之前,当时生活在北京的诸《红楼梦》收藏家、抄胥和修补刊印者程、高等辈,都是不懂得南京话的。这也是《红楼梦》被大量改篡的主因。汪原放在认真校勘程乙本后即指出,高鹗改篡《红楼梦》的重点指向,是用当时文明程度和表意能力都相对低下的“北京话”,替换了原作者精妙至极的南方妙词佳语。例如贾府里打扫卫生用来装取垃圾的工具,南方人都熟知其为撮箕,而程、高二人却一直搞不明白,一会用“簸箕”,一会用“撮簸”。乃至直到当今,我专问咨询过北方有文化的人士,他们也只说那叫“撮子”,如同筷子、帽子、裤子等等,乏味单调地补一个词缀“子”。而程、高二人用那个时代北京话的水准来改篡《红楼梦》,不低劣才真是怪事。

太平天国覆灭后,当时的南京城市居民被大量杀戮,南京话的核心和基地已被从整体上摧毁。而到了74年后的1938年,早已命若游丝的古南京话的一点遗脉,又被日军屠刀砍断斩绝了。而残存于《红楼梦》中的少许南京话又不断遭到替换篡改,终于使得《红楼梦》中至今存活下来的南京话,让后来的众多读者更看不懂了。例如“塞话”“炮燥”“燥皮”“蠢蠢”“茄胙”“攀扯”等等。既然不懂,就只能望文生意,强解硬释,或干脆再从书中删去或换为别的字眼。就这样死守着程甲或程乙本这两幢陋屋破宇,而于辉煌壮伟的《红楼梦》殿堂,因为无路可通、无匙可启而入,徒唤奈何了。

而我地道的云南汉族,即自明初由江南一带来滇戍边屯垦的数百万移民的后裔,却天缘巧合地将天地间似乎已经消亡殆尽无由复原的古老的明代南京话,完整地保留并传承下来了。因而知晓其门径,执掌其管钥,能够无一丝阻碍地与曹雪芹母语天然相通。在程、高辈一窍不通、一筹莫展的《红楼梦》母语面前,我们读到的却是故土的乡音,故老的俗语。例如上文说及的“塞话”一词,自《红楼梦》问世两个半世纪以来,就从未有人正确解释过。其实这就是云南人中不识字的农家妇女都会说的“塞(依本意实应为涩)言倒语”。倒、塞互训,也就是反话,即反唇相讥之意,而不是红学家们望文生义所注释的“堵塞人、抢白人的话”。此类例证,《红楼梦》一书中不胜枚举。这真是该“礼失而求诸野”了。

因此之故,作为云南的文化学者,尤其是对《红楼梦》已有数十年阅读和研究且对云南历史文化和习俗方言同样深有研究的学人,理应承担起这个历史和文化的重任,尽一切努力,尽可能多地给世人留下一本消弥了改篡和曲解的《红楼梦》。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重新校注《红楼梦》一书,并最终要将其出版问世的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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