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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 “忍把浮名……”
来源: 作者:王瑞来 发布时间: 2017年09月08日 09:56:53 文章点击数:

柳永纪念馆塑像

或许看了标题这几个字,立刻便会想起柳永那句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那么,我们就从柳永的那首词说起。

宋人吴曾《能改斋漫录》卷16《柳三变词》载:

仁宗留意儒雅,务本理道,深斥浮艳虚薄之文。初,进士柳三变好为淫冶讴歌之曲,传播四方。尝有《鹤冲天》云,“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及临轩放榜,特落之,曰:“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景祐元年方及第。后改名永,方得磨勘转官。其辞曰: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那个时代的读书人是何等的自豪与高傲。不仅士大夫与皇帝叫板,“与士大夫治天下”,就连未曾及第的普通读书人,也自视为“白衣卿相”。这首词,据讲是名落孙山之后的牢骚之作。任何王朝都希望“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倘若都不把功名当回事,那还有什么可以维系住读书人的心呢?对柳永这种疏离主流政治的情绪,难怪宋仁宗要生气了。

统治者自有统治者的立场,宋仁宗无可厚非。而柳永藐视功名、珍视青春的人生态度,也不失可贵。这也是太白遗风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并且,仔细考察下来,我发现柳永所表达的,并非个人情绪,而是时代风气,并且这种风气流露出的,则是被历史烟尘所遮掩的士人的另一个面。

说藐视功名是时代风气下的士人另一面,就要证明这种倾向的普遍性。手中有证据。并且举出人物的正面形象要比柳永高大得多。他就是范仲淹。据宋人龚明之《中吴纪闻》卷5记载,范仲淹跟欧阳修一起喝酒的时候写了如下一首《剔银灯》词:

昨夜因看《蜀志》,笑曹操、孙权、刘备,用尽机关,徒劳心力,只得三分天地。屈指细寻思,争如共刘伶一醉?人世都无百岁,少痴騃,老成尪悴,只有中间,些子年少,忍把浮名牵系。一品与千金,问白发如何回避?

范仲淹的词,比较上述被宋仁宗揶揄的柳永词,何其相似乃尔!

人生不满百,好时更无多。草木一秋,流水一程,无论高贵,还是富有,都留不住一天天逝去的生命。“尔曹身与名俱灭”,政治是灰色的,浮名为过眼烟云。把有限的宝贵生命,牵系于浮名,就像少不更事时的痴騃,真不如与刘伶为伍,珍惜生命,把握青春,陶醉于酒中天地。有这样的人生观,有这样对生命的彻悟,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与士人习尚下生活的范仲淹,所体现的,是流风所及的影响。这种影响所自,就有柳永。但范仲淹所抒发的,则是更高层次的生命自觉,人是特定环境中的人,不能脱凡超俗,很自然。人又是多面体,不是平面的画像。多面才真实,才是生命的活体,才会让人亲近。

我真想知道,曾揶揄柳永“忍把浮名”的宋仁宗,是怎样看他信任的大臣范仲淹也吟诵“忍把浮名”的?可惜没有留下记载。

毫无疑问的是,范仲淹这首词,并不消极,是告诉人们别太萦萦于浮名而本末倒置,要珍惜宝贵的生命。所以龚明之在引述范词之前,先予以定性:“范文正与欧阳文忠公,席上分题作《剔银灯》,皆寓劝世之意。”不过,至于怎样活,范仲淹并无说教,“共刘伶一醉”,无疑也是一种活法。

附带说来,“忍把浮名”也不是柳永的发明。宋人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25转述《侯鲭录》记载宋真宗时傅逸人《赠张忠定》诗云:

忍把浮名卖却闲,门前流水对青山。

青山不语人无事,门外风花任往还。

张忠定,就是为范仲淹所尊敬的名臣张咏。所以说,藐视功名也是体现士人精神的时代风气的一个面,此诗亦为一证。

这里,“忍”非忍耐之意,而是作愿意或舍得解。

(作者系著名学者,日本学习院大学研究员,早稻田大学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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