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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关往事之姚关横街
来源: 作者:樊修延 发布时间: 2017年09月05日 09:54:27 文章点击数:

姚关古镇牌坊

四百多年前(明代万历十一年),滇西陇川宣抚司记室勾结外力,弑主叛国,一位名为邓子龙的将军,受命于危难,率兵驰援,深入滇之西,屯驻东线一个已有千年历史,后因烧制陶器而得名老窑寨的边陲小镇,筑关迎敌。遂,把“窑”雅化为“姚”,始称“姚关”。姚者,艳也;关者,固若金汤,永镇姚关。姚关这个地名词条,中国地图可见,从明代沿用至今,从未更易。她还是茶马古道于丝绸之路的交汇点,所以历来兵家必争、商贾云集、人文荟萃。整个古镇的街道衔接起来就是一横一竖,一个卧倒的“T”,尤其那一横——姚关横街,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据相关文献记载,明清之际商号连连,抗日战争时期很多远征军军官和士兵驻扎在这里。作为最接近战场的后方后勤军需处,美国军事联络组的美国大兵每天开着吉普,人来车往,好不热闹,由此还曾得名——洋人街。这条街现在还有远征军当年驻扎过的痕迹和错落有致的木楼。

姚关古镇王家大院

姚关横街就是一条隐世的河流,数百年来安静缓慢的流淌在时间的河床上,默默无闻,却人杰地灵。这条街道两边建筑多是木楼,一边靠山,倚着战马岗和玄地关;一边接水,伴着大洋沟和樊家井。两边都商号林立,靠山的这一边地势较高,通常两到三层的木楼里,一楼是商铺,二楼是客厅和院子,三楼是卧室。比较著名的有饶家木楼,饶家还有茶坊,清代光绪年间,他家的茶叶曾进贡皇宫。接水的这一边则地势较矮,倚着地势而建造,一楼客厅和卧房需拾阶而下,临河伴水,田园风光,触手可得,二楼则是临街商铺,三楼是客房和佛堂,比较典型的是徐家木楼和樊家大院。此樊家大院,始建于50年前,到现在,大小共36间房,四正两耳,院落宽敞,拾阶而下,一派鸟语花香。临街之外,深入小巷,有老兵兰老先生和泥塑大师程老先生的住宅,在往上还有书香世家的耿家大院,标准的三坊一照壁,耿家耿二公一手墨宝丹青出神入化,写诗作赋,刻章表字信手拈来,小时候常常做了扇面去找二公讨要墨宝,回来一表,爱不释手!往下则有始于明末的汤家药房,传世十四代,单从时间来说可谓了得,只是汤家儿孙成器,几乎都在外闯出了天地,故只余一座牌匾和虚掩的内院老宅在述说着200年岁月悠悠。除此之外,这里还有清代邮局旧址,有原中央统战部部长李定同志旧居,有抗日镇长樊耀卿旧居。樊耀卿,抗日战争时期担任姚关镇长,腾龙指挥部军需委员。在国难当头的时刻,振臂一呼,亲自走上街头宣传抗日,置一小凳坐于姚关街一横一竖的交接口——十字街,吧嗒吧嗒,边抽着旱烟边号召乡邻捐款捐物,谈笑从容,临危不乱,真正体现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朴素情怀!

我的外祖王家更是在清代就开着国际连锁商号,经营棉纱、布匹等生意。外祖王玉厚曾把商号遍布昆明、下关、保山、瓦城、密支那、仰光等地,在整个保山地区赫赫有名。显赫的王家在清代就建有多处别院,其中就有现在还保存完好的姚关横街的王家大院,目前已成为县里的重点文化遗产保护对象。抗战时期,远征军以及美军军事联络组都驻扎于此,每日发报机的滴滴声不停回荡在古老的院落。解放后,我的母亲就出生成长于斯。两进式的院落,前院为马店,一楼关马匹,二楼是帮佣和马夫的住所。后院为四合五天井院落,是剑川木匠老景泰的经典之作,用工用料无一不精,建屋取向运用了道家的五行八卦、风水布局。雕梁画栋,更是寓意呈祥,有最民间的“莲(连)生贵子”,有儒家的“天地国亲师”,有佛家的“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牛马”……小时候每到年节或祭祀,外嫁的闺女和分家的支系子孙都要聚回来,整个打扫一新的大院,就成了我们孩童的乐园,表兄表妹呼啦啦可以组一个排,我们常常分成两队捉迷藏,上房下房堂屋外院四处乱撺,而我就喜欢躲在雕花的木门后面,透过斑驳的光阴,看着外面,热辣辣的阳光照射下寓意天圆地方的院落石板,那是一种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静谧,好像似曾相识又觉玄妙新奇,小小年纪的心里就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和欢喜。

这条街上最中心的位置,就是据说曾经拥有半条街铺面的姚关街长樊老先生的住宅,樊老先生在清代同治年间任姚关街长。他住的老宅曾是中国千年街坊制度的见证。不幸的是,在60年前就被邻家屁孩躲在外墙脚宽大的檐下烧包谷给烧没了。其中烧没的还有几箱世界上最美的花嫁旗袍,因为那是一位世界上最好的祖母念叨了一辈子想传而未能传给大长孙女儿的遗憾!尽管如此,那样的年代,那时候的人,真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善良和宽容,所以既没有什么赔偿也没有交恶。再后来有那么一个青年为了重建家园就跑到陇川、湾甸等热带地方,搭个窝棚开荒种地。结婚之后,大儿子就出生在陇川的窝棚里,所以起名叫“陇生”。最后终于一砖一瓦的盖起了虽远远不及以前却倾注了一辈子心血的,现在还能看到部分原貌的四合院。那个青年,会很多的绝活,例如,会左右手同时分别一笔写出他的大名,真正笔走游龙,让很多文化人叹为观止,称赞不已;会用活的树苗枝条编出漂亮的中国结,让其生长成活的风水树,化厄成祥……然而那个青年未出生就没有了父亲。可以说,一生辛劳无比,一生坎坷崎岖,偏偏,整条街的人都爱喊他——阿福爷!他,就是曾经风光无限樊老街长唯一的孙子,那位祖母的丈夫,我的祖父,大名叫——樊相甫。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每个人内心深处都藏有一个故园。在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会有感觉,只想拼命往外跑,到了一定年纪,忽然就有了一种回忆的“瘾”,那是从出生就被打上的烙印,到了时候,一旦发作,就勾人魂魄。而给我打上烙印的就是这条历史悠久又神秘隐蔽的古街道——姚关横街,曾经的古镇洋人街,她是我内心深处的故园。就像街对面那座据传由乌龟化形而成的乌龟山。传说,乌龟山上住着一只狐狸,这只狐狸会啼哭鸣叫,狐狸一叫就是在报丧,且一报就报三个,所以当横街的老人们傍晚聚在一起串门子吹壳子(聊天)时,隔一阵子就会有某某老祖或姑太,笑呵呵像在开玩笑又神叨叨很笃定的说,又在半夜三经听到了狐狸叫!那么镇上随之而来就真的会有丧事儿,且真的先后会有几场。这在我小时候觉得恐怖到极点的神秘事件,不过是街上大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笑谈。直到现在,也曾历经了些世事无常、人世沧桑,方有了悟,原来“无常”才是世间常态,“生老病死”只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必然”。

2017年也就是今年的5月,和我在昆明生活两年的父亲“陇生”病故,最终回到了小镇上,在这条见证无数生离死别,兴衰荣辱的街道上走完了人世间的最后一程,最终在樊家祖坟入土为安。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我终于明白,那只千百年来就口口相传于这条街上的狐狸其实就是这条街的精魂,历经千年风霜、百年跌宕、无数生死,她一直在啼唱的不过是:式微,式微,胡不归?

如今,随着姚关街那一条“竖”街出去的“城里头”的开发,以及横街老一辈的相继故去,小一辈的外出工作学习,这条积淀了深厚历史文化的街道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清。所以我特别希望我们这一代都能记住我们的根儿在哪!相关文化部门更要重视保护和宣传,让更多的下一代知道我们从哪来,会到哪去,而不是一朝衣锦还乡就盲目的销旧屋盖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房!否则,我们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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