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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瑙斋瓦》—— 景颇族口头吟诵的创世史诗
来源: 作者:姚 静 发布时间: 2017年08月11日 09:53:47 文章点击数:

景颇族的“目瑙示栋”

天地始创,祖宗起源,宗教文化,风俗礼仪,英雄人物,人祸天灾……每一个民族都有太多需要铭记的东西,但结绳记事,刻木记事等都难以经受时光的磨损,岁月的吞噬,终有模糊淡忘到再也看不清楚,再也想不起来的时候。没有文字的民族如何记载历史?怎样传承文化?惟有口耳相传,口头吟诵,把民族的历史记忆变成一首诗,变成一支歌,在后世子孙的血液里脑海中,一遍遍唱响。

《目瑙斋瓦》就是这样一部口耳相传下来的景颇族创世史诗。按载体来分,它属于口碑载体古籍。《目瑙斋瓦》由序歌、天地的形成、平整天地、洪水、宁贯杜娶亲、目瑙的来历和大地上的生活七个章节组成,万余行诗句行云流水般从开天辟地吟唱到人们取火、找水、打刀、制土罐等生活场景,景颇族始祖用瑰丽奇特的想象阐释着天地万物的来历,以口头吟诵的方式记录了一个纯朴的远古时代。

“远古,

天还没有形成,

地还没有产生。”

这是《目瑙斋瓦》的第一句,关于天地形成的叩问来自人类最早的困惑。平坦的坝子,隆起的群山,太阳、月亮轮番出巡的天空缘起何时?这是一个巨大的问号,神秘,无解,让人惶惑不安。每一个族群里都有智者,他们杜撰出神话,让大家相信有一种万能的东西叫作神。是神开创了天地,创造了人类和万物。茅盾认为神话的产生最初就是为了回答天地缘何始,人类从何来之类问题的。

在《目瑙斋瓦》里,天地最初是“朦胧和混沌”的,这和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不谋而合,不同的是生活在混沌中的盘古劈开了混沌,他的手托起了天,脚踏出了地,而景颇族的开天劈地者是一对夫妻,男的叫能万拉,女的叫能斑木占。

“在朦胧和混沌里,

上有能万拉,

下有能斑木占

……

创造天地的神已有了。

男神有了,

女神有了。

就要造天了,

就要打地了。

万事该出现了,

万物该产生了。”

直白朴素的诗句吟诵着景颇族先祖大胆璀璨的想象,吟诵着他们对天地万物最初的思索。能万拉和能斑木占创造了天与地,最初的大地不够坚实稳定,不停地摇摆晃动,他们借助太阳和月亮来稳定了天地,这倒也符合万有引力的说法。他们还生下了全知全能的潘瓦能桑遮瓦能章,在潘瓦能桑遮瓦能章的指点下,万事万物产生了,并有了名字。

“天空出现了,

大地形成了。

天上没有飞的,

地上没有走的,

天空感到冷清,

大地觉得寂寞。

潘瓦能桑遮瓦能章便对父母说:

‘父亲能万拉呀,

母亲能斑木占,

创造天上飞的吧,

生下地上走的吧’。”

景颇族先祖生活的时代还谈不上什么修辞手法和表达技巧,他们本真朴素的表述却有着清新空灵的气息。能斑木占生下了老鹰、乌鸦、蝙蝠、蟒蛇、虎豹、大象、青蛙、蚂蚁……天空不再冷清,大地不再寂寞。

彭干支伦和木占威纯是能万拉和能斑木占的后世子孙,他们继续着祖辈的创造繁衍,在第一章的第六小节《彭干支伦和木占威纯的创造和繁衍》里他们生下了旋风、微风、雾和露。连自然现象都是创世神生下来的,这想象奇妙得令人拍案!

“让旋风去使天晴朗,

让微风去使地干硬

……

让雾洗尽天上的灰,

让露除去地上的尘。”

风、雨、雾、露原来有着这般作用,能让天空变得更加清朗透澈,会让大地变得更加洁净秀丽。如此文艺的描述让人读来倍感清爽。

木占威纯还生下了巨石和绳索,用来绑缚稳固大地。这和女娲补天异曲同工。

天真浪漫的想象毫无科学道理却来得没有半点矫情,让天地从何起这样无法求解的问题暂时有了一种答案。

飞鸟流云,雨雪霜雾,走兽虫鱼,花草树木……在《目瑙斋瓦》里世间万物自有其存在的道理。这朴拙自然的思想,有着平衡生态,和谐共处的意义,这道理在口头传承的古老诗歌里就存在着,但至今依然有人不懂,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对动物的虐杀,时常上新闻头条。难道人类就不怕回到神话中清冷寂寞的天地之初吗?

第二章中第二小节《特荣特热拉撒树种》,吟唱了特荣特热拉从树的父神松炯拉,母神松炯木占那里取到树种和草籽,四处播撒,反映了景颇族祖先改造自然,人工耕种的开始。

“辽阔的大地上,

长出了千种树,

生出了万种草”,

……

千座高山好看了,

万个坝子美丽了。”

如何摆放人在天地间的位置体现着一个民族的自然观。景颇族敬畏自然,感恩自然,却也肯定人类改造自然的积极作用。在人类的努力之下,大自然变得更加美丽富饶了,“千座高山好看了,万个坝子美丽了。”毫不造作的诗句带着我们翱翔天空俯视大地,看到了沟壑纵横的千山万水,物产丰富的辽阔原野。大地美不胜收。

第一章第十三小节《尹知拉和尹暖木占的创造繁衍》中人类出现了。诸神在造出天地之后开始造人。

“彭干支伦的创造,

木占威纯的繁衍,

生下了一个,

没有脖子没有脚,

像冬瓜一样的东西。”

这冬瓜一样的东西就是人类的雏形。全知全能的潘瓦能桑遮瓦能章用长刀把它一劈两半,一半为男一半为女,又给它们安上了鼻子、眼睛、耳朵、嘴巴和舌头。吹上一口仙气,它们会动会呼吸了。

《目瑙斋瓦》第三章第一小节《宁贯杜发洪水》讲述了一个族群内部纷争的故事。宁贯杜是景颇族打天造地的英雄,他得到百姓的拥戴,做了景颇族的第一代官,百姓们都要向他交纳肉类和谷物,还无偿为其做工,这引起了他的九个侄儿的嫉恨,他们预谋杀掉宁贯杜。宁贯杜为了惩罚他们引发了一场滔天洪水,淹没了大地万物。这是上层统治阶级的斗争,也隐喻人类若违背自然法则将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

《目瑙斋瓦》洋洋洒洒,一泻万言。阴阳搭配,雌雄结对的男神女神们前赴后继地创造了万事万物,以此解答了天地形成,人类诞生,万物缘起等重大问题。其间还记录了人类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过程,人类的智慧不容忽视。在最后一章《大地上的生活》中述说了景颇族先祖不断总结生活生产经验,学会了取火、找水,打刀,制造陶罐,盖房子、纺线织布……还形成了婚嫁的习俗。

有了新的天,有了新的地。天上飞着乌鸦老鹰犀鸟,地上跑着虎豹大象猴子,草丛里爬着蟒蛇蛐蛐蚂蚁,泥土里住着虫子青蛙穿山甲。在《目瑙斋瓦》里大自然丰饶美丽。山坡上稳固的竹楼盖起来了,铁砧上雪亮的长刀打好了,织机上五彩的筒裙织成了……在《目瑙斋瓦》里俗世的日子也诗意盎然。

《目瑙斋瓦》现已有景颇语和汉语两个版本,我不懂景颇文,手中这本是景颇族著名学者李向前整理翻译的汉语版《目瑙斋瓦》,里面是一个由诸神开创出来的世界,热闹喧嚷却也和谐安宁,闭合的书页有一份天然的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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