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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散记
来源: 作者:李 兴 发布时间: 2017年06月01日 15:21:59 文章点击数:

   被徐霞客喻为“极边第一城”腾冲之于我,因神秘而神往。魂牵梦绕的愿景,搁置在心里的时间已经太久。命运的眷顾和组织的安排,使我得以到这里工作两年,可谓天遂人愿。腾冲,远古抑或现代,蒙昧乃至辉煌,可知可读可思可悟的范畴浩瀚深远,潜滋暗长的欲求和冲动会牵引你目及得更宽一点更远一些,这无疑是每一个行者的福祉。在这里,我常常被绝佳的景致所陶醉,为所关注群体的喜忧而歌哭。景人合一谓之大美,这是我将自己边城亲历亲为的一些琐碎缀连起来的初衷。 

  南斋 , 南斋!
 
  从怒江坝通往百花岭七弯八拐的山路上我一直在想,翻越高黎贡山南斋公房的起点为什么不设在平坦丰饶的怒江坝,而是半山梁上纤瘦贫瘠的百花岭呢?
  夜宿百花岭。当本地的土鸡、腊肉、野菜和自酿荞酒,近乎失控地扩张着食欲和酒胆,亢奋得不能自已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智慧也好,狡黠也罢,这都是高黎贡刻意为之。从百花岭翻越南斋公房,到达林家铺正好需要一个整天。其实,高黎贡在设置起点之前,早已为行者安排了结点。大山的灵气和睿智在无言中给出了注解。不经意的刻意挽留,想昭示我们什么?
  朋友反复提及,只有从南斋翻越,才能感受和体悟到高黎贡雄性的特质,这是我向往已久忙里偷闲登临南斋的主要原因。尽管隆冬的百花岭寒气袭人,但兴致已让寒冷消遁无形。在走了老远才找到的一个空旷地带,我仔细打量了眼前满是疑窦充满诱惑的高黎贡。脚下的百花岭是山的腹部,渐次堆砌的一栋栋民房无意中修复并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这块洼地的干瘪和瘦削,错落有致的房屋如同健壮男性的腹肌。微凸的两个山头分列左右,恰似壮汉坚实的臂膀。夜雾中依稀可见的主峰,据说就是南斋公房,圆嘟嘟的头颅被两旁健硕的肩胛支撑着,雄视左右,居高临下,张扬不羁。百花岭紧靠怒江坝隆起的一条山脊格外显眼,挺拔如雄性的体征。汹涌的怒江撕裂了好端端的坝子,江水舞蹈般转着圈子,突然发力冲向对岸的岩石,然后掉头折射到对面高黎贡山脚下的皱褶处,以最便捷的方式接纳了大山分泌的体液。
  留宿,使我得以有充足的时间仰视高黎贡的尊容,并为次日的登临预设揣测的范畴和臆想的空间。
  兴奋中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寒夜。天不亮就草草吃完早点,背上行囊进山。因其植被茂密,山里湿度大雾气重能见度低,电筒的光亮不足以引领前行的路,湿滑的土路使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扶掖着亦步亦趋缓缓推进。土路不长,前面便神奇般的出现了一条宽两米多的大路,路为山石铺筑,石头上留下的马蹄印清晰可见,岁月沉淀的印痕历历在目,先人的吆喝和骡马的响铃犹在耳畔。历史的传承往往顾此失彼偏见颇多,人们大多对西汉时期从长安到中西亚地区的北方丝绸之路耳熟能详,对脚下这条史称“蜀身毒道”,同样对中国古代文明影响深远意义重大的西南丝绸之路却知之甚少。殊不知,西南丝绸之路始于公元前四世纪,比北方丝绸之路还要早二百多年。这条路以蜀地成都为起点,绵延两千多公里抵达印度。就是脚下这条古道,见证了当地人的繁衍生息,架起了内外交往的桥梁,推动了古代文明向现代文明的演进。
  这是当年的官道,相当于而今的国道,虽然历经两千多年沧桑,但路面完好无损。回溯远古滇西这样的蛮夷之地,疆界战火频仍,种族纷争不断,朝廷对边疆稳定尚鞭长莫及,企望划拨建路养路银两,更是白日春梦。古道之所以千年不朽畅通无阻,我更愿意理解为不同朝代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不同性别的行者,在道路养护上的自觉自愿,时空接力让人唏嘘不已!
  海纳百川,山生万物。高黎贡强大的荷尔蒙激活并繁衍了五千多种动植物,因其雄冠天下的生物多样性被誉为“世界物种基因库”。进入旧街遗址,兴奋的神经很快被提了起来,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种类繁多、稀奇古怪的参天大树。古树间巨藤缠绕,勾肩搭背,意乱情迷,让人浮想联翩。即便枝断叶残,沧桑尽显,也是别有滋味。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很快会被这些景致所消解。在歇脚的地方,有一个年代已经久远的山神庙,虽已破损但还洁净。神龛上放置供品的时间不长,已有鸟兽造访的痕迹。深山小庙的香火虽不复当年,仍然有虔诚的人们渴望得到山神的护佑和对未来的憧憬。
  到了二台坡,天空便飘起了雪花,我们赶上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刚开始大家还感到新奇,不停地打闹追逐,彼此间拍照合影。随着在湿滑的路上不断摔倒,大家的兴致渐渐消退,有人甚至萌生了退意。从这里开始,不时会出现“小心野兽出没”的警示牌,据说山里常有毒蛇、棕熊和野猪出现,甚至发生过攻击行人的情况。风险驱离了倦怠,意志占得了上风,大家都屏住呼吸,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
  雪越下越大,已经看不到前行的路。幸好同行中有人户外运动经验丰富,我们循着他的足迹缓慢爬行。大山银装素裹,到了岗房已是正午时分。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我们就坐在雪地上啃着干粮,喝着凉水。为了驱寒解乏,有人甚至掏出了随身所带的烧酒。在这里,人人豪食暴饮,尽可能腾空行囊,减少爬山的负累。所谓岗房,顾名思义就是负责进出大山的人们安全的关卡。驻守在这里的人员大多属义务性质。俯瞰脚下这一条崎岖绵长的山路,想象着先人们苦于生计肩挑背扛,牵螺驭马,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历经艰难险阻的不易。这条穿越时空,浓缩了艰辛与担当的通途,分明就是一条男人的路!
  大雪覆盖了草地,压断了树枝,但没能阻止黄竹河静静地流淌。所谓河,实则一条清澈的山间小溪,河上有一座古桥,河边的箭竹覆满积雪,如一扇扇珠帘。四围的参天古树,头上厚雪覆顶,通体冰凌悬垂。山谷形似硕大的音箱,水流叮咚,犹如轻音乐敲击的鼓点。享乐美景不失为饕餮盛宴,同行六人都已年过四旬,都狂躁得像个孩子。照雪景、堆雪人、打雪仗,山谷充盈着欢笑和歌声,疲乏已然被美景冲抵。据说春秋时节的黄竹河山清水秀鲜花遍野,为南线最美。隆冬的黄竹河白雪皑皑清溪映雪,不也美到了极致!
  死亡谷,一个阴森可怖的地方。地名使人心里发紧,地形更让人心跳加快。道路陡峭狭窄,爬行腿脚发麻,身上虚汗淋漓。风水,已注定了这里的恐怖与风险。这是古道南线最艰险的地方,偶有骡马和行人掉下山崖,生灵陨落的阴气亘古不散,弥漫山谷。
  懒板凳是必须歇脚的地方。在这里补充能量,蓄足精力,便可一气登顶。大山深处是没有凳子可坐的,一个巨型的条石,便为行人的歇息提供了方便。上下山的人比想象中要多,人们嘴里呼着热气,眉发覆满雪花,眼里都透着坚毅与执着。高速高快高铁和航海航空航天技术的迅猛疾进,人类的科技可以保证你驰骋于更广袤的疆域,抵达更遥远的星球。古道崎岖,雪路艰难,过往的人们却热衷于历史纵深的探寻。
  岗房至南斋公房遗留了不少战争痕迹,战壕、弹坑和弹孔随处可见。史料记载,在滇西抗战中,仰攻南斋公房的战斗也极为惨烈,夺取南斋公房,国军就倒下了300多个热血男儿。这一役,为收复腾冲铺平了道路。悲壮的记忆,为高黎贡山注入了丰厚的雄性基因。
  南斋公房,高黎贡山南线的顶峰。尽管经过六个多小时的攀行,体力已到了极限,但南斋公房低矮的建筑刚一进入视野,每个人都会能量陡生,萌发按捺不住的冲动,奔跑着进入它的怀抱。南斋公房海拔约3200米,曾因一位一心向佛的人到这里行善积德,为过往商客和行人提供食宿而得名。公房有屋三间,为政府出资在遗址上新建,虽然没有任何设施配套,但也足以方便行人遮风挡雨。
飞雪依旧,能见度尚可。在公房的院落里居高临下的品读高黎贡,别有滋味刻骨铭心。较之那些名山大川,高黎贡不巍峨不俊朗,没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循着脉络聆听它的厚重,体悟它的血性,感佩之情会使你血脉喷张心潮
难平。 
  居滇西之巅正襟危坐,看怒江咆哮,窥世事变迁,佑生灵安康,护马帮穿行,察永昌冷暖。何等气派!
  风雪垭口的路虽然不长,足以让你体会到涅槃与重生的滋味。零下十度左右的气温,会冷得牙床打颤周身哆嗦,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般疼痛,风力托举着每一个人漂浮着前行,所有力气必须专注于肢体的下沉。头发和衣服被大风掀起翻飞,大自然刻意编排的风中舞蹈分外动人。在垭口侧翼拐角处一个大风无法光顾的地方,高黎贡一把将我们揽进了怀里,把我们从惊恐中拽回
现实。
  翻过大风垭口,此行的终点腾冲曲石坝的林家铺便在远远的雾气中显露出来。艳丽的大树杜鹃镶嵌的山间,在微风中频频向我们点头致意。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以雪地为甚。途中,人人都有摔倒的经历,多数人有擦伤的痕迹,虽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想象着将要承载着收获抵达归宿,人人脸上都舒张着喜悦……
 
品茗新岐
 
  先前去过一次新岐,本就短暂的行程被会议挤占得满满当当,使我无暇领略这个久负盛名的古村落。村总支书记老段在会前的简要介绍和人们对这里的溢美之词,使新岐在我的脑海里满是新奇,再到新岐的愿望使我欲罢不能蠢蠢欲动。季秋一个周末的早晨,终于得以成行。
  说起新岐,支书老段一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新岐在他嘴里成了仙境,新岐人的生活被他描绘成了神仙日子,有些忽悠乃至自视过高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循着老段的引领走进新岐,对他的看法很快转变。
  村子对面的观景台是每个初来乍到的人都要去的。登高望远,秀美的岐灵湖和一望无垠的原始森林将青墙黛瓦的民居镶嵌其中,淡淡的晨雾与渺渺炊烟交相辉映。青山绿水禽鸣莺啼,静谧中不乏动感,空灵中透着生机,新岐被描摹成一副可以触摸的画卷。
  品茗古村新岐的建筑咂咂有味,韵味绵长。新岐古村的底蕴源于厚重的历史。矗立在村头的魁星阁,雕梁画栋,飞檐凌空,距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是新岐的标志。其实,新岐曾是古西南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清朝康熙年间新岐村民即开始定居于此,历经多年的驿站丝路文化、农耕文化、民俗文化沉淀,形成了以碉卡遗址、宗祠建筑、寺观宙宇、狩猎节庆、农耕祈祠等为代表的表现元素,形成了新岐浓郁深厚的文化底蕴。
  段支书说,近些年大伙兜里都有些钱了,有实力盖建楼房和别墅的家庭比比皆是,但人们的建筑理念一脉相承高度自觉,一直沿袭老祖宗的风格。村民住房为清一色的一正两厢,筒瓦盖房,青砖围墙,地面镶砌火山石板或瓷砖,内部则为木架结构,装潢考究,雕梁画栋,古朴典雅。新岐人将美丽乡村建设与保护良好生态、古树名木、古建筑结合起来,不搞大拆大建,保护好古道传统民居、水磨、水碓、宗祠等文化元素。去年,新岐高票入选中国传统村落。乡愁,在这里被结实地定格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新岐之所以日新月异突飞猛进,是因为他们一直秉承“念经唱戏打牌”的发展理念。镇党委书记一席话听得我一头雾水。段支书接着说,展开讲就是“念好山字经,唱好林果戏,主打生态牌”。丰饶的生活虽然源于自然的馈赠,如果没有悉心守护和辛勤耕耘必然会走向没落和枯竭。文化与生态的高度融合在新岐得到了充分体现,保护生态环境已深入各姓氏的家族文化,家族开会都会宣传保护环境、护林防火知识,清明祭祖活动期间,要求家人只能在祠堂内祭拜。95%的森林覆盖率,让新岐引以为豪,6.5万亩林地使其拥有的森林资源就达到4亿多元,被授予“国家木材储备战略联盟理事单位”称号,实至名归。靠山吃山,发展林果成为必然,担心退耕还林会砸了饭碗的群众握着大把钞票笑逐颜开,依托林地套种核桃、草果、红花油茶,使他们收入大增。当年退耕还林的“钉子户”段生海仅林地经济的收入每年就有六万多元。
  为拥有可持续发展的话语权,社区成立了合作社,建起了养殖场,壮大了集体经济。现在,村委会每年集体收入就达到300余万元,去年农民人均纯收入达8961元。有钱了就要搞建设,村里相继出资修复了魁星阁、冒盔仙山、土主大庙、段氏宗祠等古建筑。不经意间,我们来到了新岐完小,这是全村最豪华的建筑。一个班级正在上音乐课,歌声中透着方言,稚嫩的童音回荡在空灵的群山。八年前的新岐经济并不宽裕,当时的村委会和本村一些个体户敢于筹措300多万元盖起这座阔气的学校是需要魄力的。逐年加大投入,学校的教学设施丝毫不亚于大城市的一些贵族学校。2000年以前,这个拥有四千多人的山村居然没有考上过一个大学生,到2015年全村就考出了186名大学生,重点大学就有30多名;贫困学生闫林明在村委会的资助下考上了清华大学,尊师重教使这个古老蒙昧的山村焕发了生机。村委会在加强教育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建立了奖励基金。凡考上重点大学的,可领取五千的奖金,而考上名牌大学的则可以领取两万的红包。段支书说,尽管每年村里都要掏出六万多元进行奖励,但这钱花的值,教育质量好了,群众的素质也高了。
  村里人气最旺的要数段氏宗祠。恰逢重阳,村老年协会在这里组织活动,不大的四合院里围坐了二百多位老人,他们或叙旧聊天,或载歌载舞,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协会负责人虽年近七旬,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是从村支书位置上退下来的。从活动的人气和段支书恭敬谦卑的程度可以窥见老人在这里的威望。老支书不无自豪地说,老年协会也是有产业的。村里划拨给了协会八百亩土地,无偿交给老年协会用以种植红花油茶,除了将老人们凝聚起来组织各种活动,还使他们通过力所能及的劳动增加了个人收入,壮大了协会经济。老年协会的家底逐年增厚,今年九月协会就创收56万元。
  夕阳西下,老年协会的活动已经散场。老人们揣着协会派发的红包,提着分给他们的红花茶油,径自走向回家的路。从他们轻盈的步履和乐呵呵的表情上,我感受到了他们的幸福……
  与每次离开一个好地方总会感到惆怅的心情不同,离开新岐时我心情大好,不由得深深地吮吸了一口新岐山间的清新空气,咂巴咂巴嘴,顿觉余味绵长,眉目舒展。
 
银杏村的和谐
 
  关于银杏村,游者的谈吐和媒介的渲染不止一次在诱惑和撩拨着我。初秋九月,到腾冲工作的第一次下乡,我便来到了梦寐以求的银杏村。
  其实,这个季节并非来银杏村的最佳时节,待初冬天气转凉银杏采收后,“树树秋声,山山寒色”时杏叶泛黄,出现落英缤纷漫天飞舞的景象才是游玩的绝佳季节。循着整村推进项目铺就的一条青石板路进村,满目的银杏树郁郁葱葱铺天盖地,包裹着整个村子,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村里小木屋上炊烟缭绕,雨后的空气清香淡甜。
  与镇里的书记同行,他自然成了我们的向导。书记很精干也很健谈,对于银杏村的往昔与将来有一整套说辞,丝毫不亚于一些专业的解说嘉宾。他说,银杏村本叫江东村,因了数百棵银杏古树,来的游客多了,不经意间也就改了称谓。现在,银杏村已成为腾冲新的旅游热点,每年要接待四五十万游客,特别是十一月初银杏叶黄的时节,每天有二万多人涌进银杏村。他还就银杏这一树种对我进行了科普,银杏树的果实俗称白果,因此银杏又名白果树。银杏树出现在几亿年前,是第四纪冰川运动后遗留下来的裸子植物中最古老的孑遗植物,现存活在世的银杏稀少而分散,上百岁的老树已不多见,和它同纲的所有植物皆已灭绝,所以银杏又有活化石的美称。
  银杏采摘时节将至,我们关注银杏的收成。镇人大主席介绍说,近年来,银杏的中药材价值和养生功能得到充分发掘,价格逐年提高,今年的银杏长势好挂果多,产量大幅提高,仅出售银杏,村里就要创收百万元。
  置身于青翠欲滴的古银杏林,我们俨然穿上了绿色蓑衣,满目茁壮蓬勃的绿树牵引着我们的魂魄穿行。进村不远就可以看到村里引以为傲的树王,据专家测算,树王已有一千三百多岁。所谓树王,不仅仅因其年长,其气势更是鹤立鸡群出类拔萃威风凛凛。树径五尺有余,树冠蓬勃枝繁叶茂铺天盖地,果实硕壮挂满枝头。周围年代也已久远的一些古银杏树如百鸟朝凤俯首帖耳,依偎在它的左右。
  美景尽收眼底,过多赘述已毫无意义。在镇里两位“父母官”间或的介绍中,我深切感受到了银杏村的和谐,是相依相伴无处不在的和谐赋予了银杏村景致以外更多的内涵和深意。随行的几名镇领导与群众碰面都要打招呼,不时停下来嘘寒问暖拉拉家常,询问生产生活、老人身体及孩子上学的一些情况。群众大多会邀请我们去家里坐坐,端出自酿的米酒和自家的白果供大家享用,并再三挽留在家晚餐。农户的住房为清一色的两层木结构瓦房,家家都没有围墙,夜不闭户也从不丢失东西,家长里短和邻里纠纷少之又少,这在聚居千人以上的村庄是不多见的,多次被评为“文明村”也就不奇怪了。和谐,俨然已成为银杏村的别样风景。
  同为银杏但树形迥异的现象引起了我的兴趣。树冠粗壮硕大,树叶繁密,树形夸张地向四围疯涨的银杏树,大多三五成群,都挂着密密麻麻的银杏果。相比之下,树形笔直挺拔,树叶稀疏、枝蔓紧凑而略显瘦削的一种银杏树倒成了另类,它们相对集中地聚在一起,一应“潇洒”而且没有一颗挂果。被誉为“银杏专家”的人大主席为我们解答了这种现象。他说,银杏是生物中阴阳协调和谐共生的典范。因其为雌雄异株的单性植物,“公树”只专注于授精,而“母树”则负责“生儿育女”缔结果实。“母树”往往粗壮蓬勃,“公树”大多纤瘦高挑,虽从体形容易误读为“阴盛阳衰”,但两性之间的和谐却也相映成趣。
  “公树”与“母树”是呈条块状分割的,往往东家门前是清一色的“母树”,一墙之隔的西家便是一应的“公树”,东家收成颇丰,西家则颗粒无收。其实,西家也大可不必哀叹上帝不公,东家主动与相邻的西家均分劳动果实已成为常态。村子里五百年以上的古树有数十棵,并且以“母树”居多,这些树的树冠硕大,往往会覆盖好几家人,虽然树有所属且银杏价格不菲,但银杏村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银杏果掉落哪家就属于哪家,绝不会因此产生纠纷。在银杏村,邻里之间的和谐可见一斑。
  天色将晚,细雨淅淅沥沥。行将离开银杏村时,发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正用锄头费劲地刨土挖坑,近前一看方知在栽植一棵银杏树。来前专门查阅了一些资料,方知银杏树也被誉为“公孙树”,其意为“公种而孙得食”。银杏树生长较慢,寿命极长,自然条件下从栽种到结果要二十多年,四十年后才能大量结果。从身形看,老人年近八旬,不说此生本人无法享用,儿辈都难以赶上盛果期。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眼前这个年迈的老人,令同行唏嘘不已。一种感恩的情绪很快在我心里滋长蔓延,此时,苍白的语言已经无法对这种平凡中蕴含的大爱作出注解,我不由得想起腾冲县文联原主席卞善斌为银杏村撰写的一副对联:祖公有德,百年栽培终成树;我辈不才,十载抚育始做人。短联两行,与我的感佩之情何其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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