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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茶馆(外一篇)
来源: 作者:唐永松 发布时间: 2017年06月01日 15:19:02 文章点击数:

 茶 馆

 
  在小镇狭窄的老街街口,有一间古老的茶馆,在曾经的记忆中凸起。经过岁月的冲洗,风雨的摇曳,显得陈旧且沧桑。与小镇新兴发展的现代化粉妆玉砌的楼群对比,是那样低矮简陋。新旧之比更突出茶馆风雨的痕迹。小镇曾经的贫穷与如今的繁荣,茶馆的一砖一瓦都能见证。
  当街便是茶馆宽敞的堂口,里面可容纳十来张桌子。没有内堂、外堂之分,也没有贵贱之分。来人一进堂,都坐这里。方桌子、长板凳黑黝黝、结结实实的,又擦洗得干干净净。柜台就在大门一侧,里面只有零星的小杂货。炉子在柜台不远处,同时烧着四五壶茶水,发出吱、吱……的响声,冒出一串串热气,写意着小镇热气腾腾的生活。
  清晨,排门打开,把昨天已擦洗干净的桌子、板凳再次细擦一遍。红红的炉子烧着翻滚着浪花的开水,迎接客人的到来。最先光临的自然是那些古稀老叟,为一天的开始拉开了帷幕。
  清清的茶香,浸入心扉。消除了昨夜的噩梦,也淡忘了家庭琐事的烦恼,一切都烟消云散。喝下几口热腾腾的茶水,道悟出平生的哲理和醒世箴言,阐发出人生的得失与辉煌。等到第二批客人——中青年人云集在此,便是茶馆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候,他们的到来并不是为喝茶而喝茶,而是交谈的、会面的、谈生意的、闲耍的、等人的等等。这里是小镇新闻、信息的聚散地,是一种默契的相会、相聚处。谁也不会去追究事件的根源与结果,谁也不会去搬弄人家的是非。事情在茶馆中听,在茶馆忘,绝不会带出茶馆的门槛。
  来人一进门就高呼:老板,来一碗;老板,再来一碗!再有来人便也是一阵高呼。只要坐上一起,不管相识的,不相识的都互相争着付茶钱。认识的先来者抢先付茶钱,表示对后来者的尊重。不认识的先来者抢先付茶钱,就此可以一生二熟三相识,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个角落的老叟谈论的是天干地支,年岁好歹,家庭的兴旺与衰败,某家又出了大学生;青年人这边议论的是和谐社会的发展;生意人正在讨价、还价着,相执不下;或是采用古老的传统谈价方式,双眼对望互会着,用手桌下逮着,比划着,直至交易成功或失之交臂,都是在静默中完成。整个茶馆如茶壶里的水,翻腾腾、热滚滚、乱哄哄。大家同坐一堂,彼此间谁也没影响谁。偶尔,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子从门前穿过,一时半会儿,又成了人家说笑的话题。
  中午时分,潮流渐渐退去。还没有回家吃饭的男人们,正在茶馆里喝茶。这时便有这家的婆娘,那家的媳妇,或是儿子、孙子来到茶馆门外高喊……门外叫喊声此起彼伏。里面回答的声音都是相同:马上就回来喽,或者是你走嘛,我一会儿就回来。与朋友交谈着,好像有许许多多的话摆不完似的,仍是不见动身的念头。最后,经不住门外三番五次的呼叫,大家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消失在各自回家的小路上。
  第二天,小镇茶馆又重复演绎着昨日的故事。
 
老    街
 
  庙楼后面一条100来米长,2米来宽的石板街,静静地横卧着,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耄。一爿小商店,一家饭馆,一家药店,六七户人家,是这里曾经的写照。
  每天清晨,卖饭的胖妇早早地坐在柜台里一动不动,如一尊佛,偶尔闪动眸子不停地扫射着堂里堂外,总是那样慢吞吞的,似乎一切都不屑一顾。门口炸油炸糕的胖厨子娴熟地翻滚着锅里的油条、油糕……惊起哧、哧、啪、啪的响声,满街都能听见,掀开了楼子口一天新的生活。
  赶集的人们匆匆经过,不曾留意油炸糕的诱惑,留下小店几多的无奈与清闲。最先光顾小店的是那些穿着开裆裤,流着鼻涕的小孩,缠着父母一定要买那满街都能嗅到的油条、油炸糕。家长们总是在无奈中忍痛掏钱买上一块,满足孩子唯一的要求,让自己的孩子在难得的苦求中奢侈一回。
  中午,赶集的人群回来时,大都聚集饭馆。这是饭馆一天最热闹的时候。嘶吼着、高叫着的声音充满饭馆,传出老街,那是在喧闹着要喝故乡的蔗皮子酒。这种蔗皮子酒,是老街的特产,大概只有老街才有这种酒。如今,随着老街周围甘蔗的消失,蔗皮子酒再也寻不到了,只在记忆中永存。
  那时,楼坝社种的全是甘蔗。一进入冬季,便开始砍甘蔗送进糖厂榨糖,路程远的用拖拉机拉,近的用人背,整个楼坝开始沸腾起来。榨出的甘蔗汁再熬成糖,剩下的甘蔗渣便放进事先挖好的大坑里,再用塑料胶纸盖上,最后又用土覆盖好,密封好。发酵半把个月后,又刨出放进一个很大很大的石炕(就像一个大甑子)蒸,从上端冲出的股股蒸馏水会聚在坛子里,便成了蔗皮子酒。
  我立在老街石板上,凝望着整齐又凹凸分明的石板,用于轻轻摩挲着,对祖先精湛的雕刻肃然起敬。一条条纹路粗细均匀,遒劲有力,错落有致。门礅上嬉戏的鸳鸯,或是调皮的猴子更是栩栩如生、巧夺天工。在岁月的冲刷中,仍然不失当年之豪气。如今,老街的石板,不再是从前那样平整、光洁,而是凹凸不平,甚至有些石块早已不知去向。是化了吗?是飞了吗?不是。是被那些人家因为墙脚差块石头,猪圈缺块石板而抠去做墙脚和猪圈去了。这样的事没有谁去过问,也不好去过问,怕为了不知名的街坊石块,影响了邻居的关系。因此,在大伙儿睁只眼闭只眼中,这些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挖着、撬着、抠着、抢着。古老的石板街从此残缺不全,如一台生锈的、零件不全的机器,无法再实现它的正常运转。剩下的石板如一个肢残的老耄,在不归谁所有的岁月中,苦苦挣扎,熬至今日,是那样满目疮痍。
  岁月的星移斗转,老街将会变得更老更沧桑吗?我杞人忧天地担忧着、寻思着,心中油然升起一阵悲痛与苍凉。
  排门,如今已关闭,商店也不复存在,六七户人家早已物是人非,有一种黄鹤离去空悠悠之感。曾经饭馆热闹的场景定格在那油渍渍的排门上,旧日时光依稀可寻;曾经老街那磨光的、凹凹凸凸的石板上还留下深深的足迹。
  间或,门前屋下石板街,一老妪坐在小凳上,端出陈旧的,并夹杂着几丝红色的竹篓,翻出陈旧的衣裳,戴上老花镜细细地缝补着小街古老的过去。对偶尔过往老街石板上的行人,无暇顾忌,而是专心地,一针一线,密密地缝补着岁月的苍老与稀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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