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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蹄痕(组章)
来源: 作者:许文舟 发布时间: 2017年06月01日 15:17:23 文章点击数:
云龙盐书
 
  细若游丝,盐香,扰灵还是惊魂?午夜,群臣穿越半个京城,等候朕关于盐政的提问。纠察御史,还要查看大臣们有没有准备盐的发言。
  这是公元前109年的黎明,汉武帝就诺邓的盐井,听得眉飞色舞;而用了一个早上讲述诺邓盐的大臣,依旧无法剖析,一粒盐身后的爱恨。
  盐,让一个挂在山坡上的小山村,变成风干的叙事。那些外省的男人,选择盐井,其实就把自己押给苦咸难当的结局。
  背卤水的女人,把一条山路踏得异常盐咸。蹿出灶窝的大火,是灶户豢养的狮子。
  押运井盐的男人,五井盐课提举司批出的条子,并没有让他们都像吃饱了的牛羊顺利回家。因为盐,生活寡淡。
  盐有乡愁最真实的味道,诺邓盐井的香,就是以它神秘的方式,让诺邓人懂:吃苦,也要找对地方。
  有些盐井,专用来供书;有些盐井,用于修桥补路。一个盐香浸润的乡村,总是有许多善良的支出。
摩崖石刻
 
  我看见石刻,这座山刚刚睡醒。草木兴奋,云在山腰挠眉弄首。
  那些写字的人,直接就在摩崖,表达主张。
因此有飞来神笔,与神沾亲带故。有些行文,是诸神的路,天上人间,都是它的脚步;有些字体,是仙迹。千岁过后,还是无法确定去留。
  而选择摩崖落笔,就得添沘江的水,才能落下骨质的笔锋。有人发一些青春的牢骚,暗恋被盐香浸染的村舍;有人向春天写过情书,隶书、行楷一起上阵,仍旧无法将爱倾诉。
  可我最后见到的石刻,除了盐的滋味,只剩下晚霞的灰烬。
  因此摩崖上总有秘密,需要钩沉和考据。有些诗像送别春风,又像是候着沘江回眸。
  刻在石头上的,其实都在赞美云龙。诸神一定来过,但没有写到此一游。那求偶的上联,孤悬而美,而我能对上的,只有惊骇不已。
 
 
功果桥遗址
 
  八年抗战的路,是很长,功果桥,属于关键的几步。
  澜沧江一刀切下去,就是滇缅公路很难过的跨度。功果桥联结起来的,并不仅仅让天堑变成通途……
  一座桥,就是中国军人加长的手臂。向上,可擎大难;向前,便是一个民族的巨腕。
  侵略者的飞机,盯着两根胳膊一样的钢绳,泄下炸弹。当功果桥颤抖着落入江中,血染的澜沧江,就成为最愤怒的一根血管。
抢通,炸断;再抢通,再炸断……
  前线的枪膛,等着填充弹药;受伤的将士,无药包扎伤口。而功果桥,重新架设在澜沧江上,没有为艰难伏下受伤的身段。
  一群诗人,在功果桥遗址前凭吊,我正与一旁的商店老板饮茶品茗。茶冲了无数次,依旧是澜沧江风尘仆仆的味道。
 
大雒马邮亭
 
  折子或盛请,都要在这里,盖上过往的签章。再急的家事,还得在山中,走走停停。
  黄脸油灯,吃夜草的马,神色慌张的月色,无孔不入的夜风,都在邮亭际会。没有结果,树影照旧移步,善良的神啊,也阻挡不了那纸休书。
  别计算你回家还有多少时日,所有的路途,都要把洪水与劫匪加在里面。接到战报,衙门也不会高兴得太早,紧接着有消息鬼哭狼嚎。
  夜里,由天狼星值日,织女总有儿女情长的杂事。再急的邮件,都只能坐卧天明。除非是神的战书,它会派出雷公,专门投递。
  有人捐俸修路,置换印满马蹄的石板,再把唐朝的野草,逐出车辙。现在,我在一些志书里,查找翻下山坡的马车。我不担心车上的家书,泄露了多重的乡愁,我牵挂赶马的男人,是否被附近的村姑收留。
  这一条驿道连东连西,连南连北,都是险途。鸟道迂回,什么样的出发,都有艰难排兵布阵。
 
山地白族刺绣
 
  小女孩,是跟着针线成长的。它先爬上娘的裹背,再漫过窗帘与胸口。
  她的心,比线还细,连着羞涩与憧憬。那些鞋垫,就有她牵着的春风,草漫上村庄,花噙着眼泪。
  她绣围腰,也绣春天的裙摆;她绣石榴与菊花,也绣鸳鸯与暗恋。那根线很长,几乎就是她的人生,有理还乱的纠葛,也有跟不上针眼的结节。
  当然还有耳后的沘江,奔向草场的羊群。小小女红,藏着五色的十个指头,在有些疲惫的油灯下,互为替身。针快不了,树芽总是需要春天壮胆,花朵也不是一含苞就有远方。
  往往是,按下了老是出头的青草,又忽略了让心出血的鹧鸪。
  就是那针线啊,一定得把云请到梦里,花贴近心;一定得让头饰有春的笑颜,围腰有果实点缀。
  绣,不小心就把寂寞与灯光都带进去了。绣完了相遇相知,绣一个字却很难。
  细线,居然牵出老虎、花豹,孤独难耐的野狐。那些丢包,扔得再远,都能将少女的心攥得很紧。
 
藤桥
 
  不清楚它缠过神没有?
  祖先相信山葡萄藤的韧性,能让村子里的出行,略去沘江暗藏的野心。那些藤,以牵手的方式,挽着山路面临的分手。
  两棵老栗树,算是桥墩。扎在河水里的根茎,用一生保证。不移位,不随意收缩,以至藤桥一激动,就把树身勒得皮开肉绽。
  实际是一张网,却总是漏掉了,一脸乡愁的诗人。
  藤桥,是顺畅人生活中最晃荡的一段,过往花花腔,也过往逃婚的少女与失散多年的盐香。放学后的男孩,尝试着练练胆量,而比藤条粗不了多少的女孩,总在想,谁来牵自己过河。
  在藤桥上行走,摇摇摆摆的行程,最好不要东张西望。
  一对恋人,站在藤桥中间,惊魂未定。
  我在藤条桥上自己给自己摇了半天,沘江流得比我的心情还静。
 
盐马古道
 
从一条路进入,从另一条路出来。进去时是公元2016年4月2日中午;
出来时是明朝年间的黄昏。
  仿古的灯,把月光拐到暗处。这个时候有当年的马锅头,唱起走调得很厉害的古歌;煮盐的婆娘,牵着太阳就要落山的影长。
盐马古道,究竟有多少走法,赶马人都不清楚。只知道有淡淡的盐香,就有能安然入睡的旧梦。
  盐井,张着合不拢的嘴,像喘着粗气的盐工。盐是最好的风水,不用风水先生,诺邓就把外省的民工,修理成本分老实的粮农。
  有盐照耀,任何一块石头,都是实打实的解说。如果有人,还私自熬着盐巴,不外乎两种愿望:要么想触摸盐马古道的脉络,要么想开出乡愁的清单。
  它实际的距离,我就不去查官方的账簿。我知道,盐流到饭碗、心脏、尿液里,也不难检测出,盐与人难解难分的情怀。
 
诺邓古村
 
  这个山坡,有闪身而出的老虎。
  现在只有猫,随便扯一小块阳光,就可以昏睡整个下午。
  形已废弃的盐井,曾在《蛮书》里入住。低调的盐香,完成了千年的迁徙,还在诺邓村子最下面的现场。
  在清水里提炼细盐,先得炼出寅时的清霜,丑时的鸡鸣,炼出月白和蛙声。
  井口张得再大,卤水依旧面黄肌瘦。
  熬盐的大锅一张接一张老了,咸味的八仙桌,供奉着规矩与食物。盐井的深度,就是诺邓的朝代与背景。东南西北都有插翅难飞的旧道,属于马,属于人,属于一个村庄汗津津的胸膛。留下来的马匹,或失过前蹄,或患上暗疾。
  押运井盐的男人擅离职守,找了个卖烧酒的馆子。瘦下去的古道,睡着精神百倍的石头。
  如果把我的想法用井盐腌起来,会像火腿,老得干脆彻底。找一份端茶倒水的工作,客少的时候,修桥补路,赚到了钱,买间老屋。铆足劲喝酒,攒灵感写诗。春节,让对联抒怀;秋天,约一些朋友尝尝烧酒。
  然后给留守的孩子关好房门;拆除挡道的建筑垃圾,让孤寡老人,听得见春天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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