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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 河 古 镇
来源: 作者:杨 洋 发布时间: 2017年06月01日 15:12:23 文章点击数:
  此一生,会与许许多多美景失之交臂,不是没能够抵达,而是迢迢赶到,会有种种意想不到而不能够看到的最美丽的那一刻:如棉花堡,因为没有放水,没能够看到那如梦如幻的景色;如梅里雪山被云遮得严严实实,不能够看到众人顶礼膜拜的金顶……于是会有懊恼,会有惆怅——因有很多地方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到达。但丽江是个完全不用担心的地方,无论哪一个季节,它都有一种美,让人心神俱醉。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去过丽江很多次了,依然向往着它。
  去丽江的时候,不是因为天气原因,也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没有飞行员,于是我们晚点。这有点像黑色幽默,但我已不会无奈,就像好事总要多磨,美景也须等待一样,我心安理得地靠在候机厅的椅上沉入梦乡。因而,到丽江时天色已晚。
当晚,我便去了束河。
  我很喜欢束河。有时候,一个人的行走,会有种感受深入骨髓,让人永生不忘。十年前第一次到束河,我就是一个人。至今我怀念着自己坐在青龙桥的石板上,看阳光一点点映照到玉龙雪山时心中那份辽阔的感动。后来又到束河多次,每次都要站在青龙桥上看看玉龙雪山,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感受。
  现在的束河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束河。那个束河有条小狗,夜晚我上网时,来暖在我的脚边。那个束河有木祥的家,那天,他的妻转眼就做好一桌菜,不记得吃了什么,只记得木祥妻做的菜真好吃。那天木祥要赶到昆明开会,临别时,他指着门外的水车说:“顺着流水走过来,看到水车就找到我的家。”现在无论我顺着河流怎样走,已找不到那水车,就算找到,那里也已出租。
其实我已认不出现在的这个束河——我曾经独自一人走来走去的地方。
  这个晚上,刚进束河时,冷冷清清,游人稀少,店铺已在关门,一直往里走,才看到不多的游人,也才看到通明的
灯火。
  我很喜欢束河,喜欢我曾住过的那间客栈,我吃过午饭的那间餐馆。现在它们都已消失,或者被别的客栈或餐馆所取代。距第一次到束河三年后,我再到束河,已找不到那间客栈,但找到了那间餐馆,我和女儿莹漾坐进去,一人一杯果汁,各看各的书,消磨了整整一个午后。当时莹漾不解:“何必这样念旧,非要在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再次停留?”我无法清晰地说出我的感受。我不知道自己是来与曾经的它相遇,还是幻想着自己会在某个时刻步入四维空间,看到不同年月的自己:或者独自坐在伞下,或与莹漾面对面坐在桌前,又或站着院外举着相机按下快门就匆匆离开……
  十年前的那个午后,我独自坐在餐馆院子中,身前一弯流水。那弯水,窄得举步就可跨过,但这个地方,却是以它命名:束河,束住一截河流。那要怎样的一双手,才能束起一截河流?李长吉诗中美丽的女子,是“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杜子美的妻,是“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他们都写到了长发,而我一向以为,只有长发,才能称为束,那在河边束起一截河流的女子又是什么模样?还是她就把河流当成了自己的长发?其实,是这个镇子,束住了一截河流。
  在河流前,我坐在木椅上,身前是木桌,一侧菜花灿成一片,时时有粉蝶来寻蜜;垂柳在风中不时拂到桌面,有时鹅黄的柳花就落到桌上;我的身上,被阳光越过头顶上大大的布伞所映照。桌上还有杯清茶。茶只是点缀,我不喝,任它在桌上慢慢冷却。独自出门,于我已习惯,倘若不如此,反而心有旁骛。只是我想专注的,也不过是尽情地慵懒,让自己回归自己。那天坐在风中,什么也不想,又好像想了许多。不想,只是想的结果是没有结果;想,也只是信马由缰地任思绪飞扬。我喜欢把执着付诸懒散中,希望在漫不经意的时候,已把坚持修炼成一种习惯。但在我冥想的时候,时光已一寸寸滑动,它不等我。正如脚前的流水,它哗哗往前,不懂得眷恋。而我恋着它,它质地疏朗、明净,不知融入了多少的月光才有这样的光泽。这样的它,就是坐一旁看,也可以让年光渐老,难怪“流尽年光是此声”。
  那时的束河,游人不多,有马戴着它的铃,叮叮当当走来。店里反反复复放着一首歌:“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在这清天丽景的地方,竟放这样一首低沉得要落到地上的歌,可是,这歌这景致命和谐。歌中的“你”是谁呢?这截河流?那些年光?还是某一种坚持?
  回到昆明后,问起朋友这首歌,朋友大大惊讶:人间低音炮你都不晓得?我的确不知道,但因为束河的那个午后,我再也不会忘记。有的歌,就如有的人,在一定的场景中出现,于是毕生难忘。
  我无法告诉莹漾,有时候,有的人只是路过你,有的风景,只是偶尔闯入。如果能够再次相遇,为何不再一次地彼此陪伴,哪怕一时半刻呢?虽然我无法真实地踏入四维空间中,但我的记忆可以毫无悬念地进入,借由曾经的场景。她还太年轻,年轻得在看《熊出没》,而我虽未看遍千帆,手中的书则是《浮生六记》。
  不过我知道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成长的莹漾渐渐会有这样的感受。我与她同到丽江的那个夏天,无论束河还是大研,都在放一首歌:“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在转动,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小雨她拍打着水花,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是不是还会牵挂他……”这是我和莹漾第一次听到它,都认为美到了极点,喜欢得不能自己,好像束河和大研都因此而美丽了起来,又好像,它因束河和大研而美丽……走着听着,好像我与她都有着自己的忧伤心事,其实这只是幻觉,但这幻觉也美丽。回到昆明后,我找了这首歌来听,莹漾则不。但有一天,下着雨,她独自回家时听到一家店铺在放这首歌。到家后她与我说:“为什么它与我在丽江听到时感觉不一样?”有时候歌不完完全全是歌,在丽江听到这首歌时,她被束河的流水与垂柳,大研的街灯和石板路所蛊惑,它们之间的某种联系让彼此的美丽更为凸现。如果把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间往后推一年,一样是夏天,但天空飘着雨,她撑着一把碎花的小伞独自回家,突然听到:“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在转动,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小雨她拍打着水花……”那感受一样会很美妙。但已在丽江听过这首歌的莹漾,认为忙忙碌碌的昆明与这首歌格格不入,这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就像最初我们爱上的那个人,他真的不是那样完美,只是他出现在一个特定的场景中,于是无法自拔,认为他是此生此世的唯一。
  这一次,我依旧走过四方街,走过青龙桥,来到那间餐馆前,却无法确认,它是否还是它,或者说,我看到的它,是不是就是它。天太黑,它已陌生。如果有阳光照耀,或许我还能够走进它的庭院,确认我坐过的那把椅子。但此一刻,我只能假装,自己第一次来与它谋面。
  此时的束河,依然有歌飘在夜色中,我不知道在唱什么,但显然没有打动我。因为这个夜晚我来到束河,只是想看看当年的它,或者说,来看看我存放在这里的,那些我曾经有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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