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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吕布与吴家林:跨越国界的浓情牵手
来源: 作者:孙晓荔 发布时间: 2017年06月01日 14:53:02 文章点击数:
人物档案:
  马克·吕布,1923年6月生于法国里昂。蜚声国际的玛格南图片社欧洲分部主席,当今世界著名的纪实摄影大师。他是新中国成立后首位获准进入中国拍摄的西方摄影家。从1957年起,他22次访问中国,留下很多经典照片。他的作品观察和记录了在中国发生的若干历史事件,以来自东方的延伸报道而著称。2016年8月30日,马克·吕布因病去世,享年93岁。
  吴家林,1942年10月生于云南昭通,云南新闻图片社原社长,中国著名纪实摄影家。系摄影作品入选《亨利·卡迪尔·布列松的选择》影展及画册的世界首位华人摄影家; 1997年6月,《云南山里人》系列作品获美国琼斯母亲基金会国际纪实摄影奖,吴家林成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中国摄影家;2006年,法国布勒松基金会主席、法国国家摄影中心原主任罗贝尔·戴乐比尔亲自为其编辑出版了袖珍摄影黑皮书《吴家林·中国边陲》,吴家林再度成为首位作品入选《世界摄影大师·袖珍摄影黑皮书(系列)》的亚洲人。被誉为“走上国际影坛的摄影大师”。
  《列子·汤问》载: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
翌年,俞伯牙重返旧地,抚琴等候钟子期,却不料钟子期已染病去世。俞伯牙伤心至极,在汉阳江口,在风中雨中,他再度弹起了哀婉凄凉、荡气回肠的《高山流水》……
  2016年8月30日,当法国著名摄影家马克·吕布因病去世的噩耗从巴黎传来,马克先生的至交、中国著名纪实摄影家吴家林,突然沉默在遥远的中国昆明一隅。已进入古稀之年的他,从书柜里拿出一本本经典的摄影专集,还有最近拍摄的马克先生未曾看到的作品,本打算有时间到法国去拜访马克先生,再次恳请大师一起挑选出A、B、C类作品,和马克开心地比画手语,眉目对话。而今,他又和谁比画手语、眉目对话呢?
  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善哉!洋洋兮若江河!高山流水,今夕何夕兮?马克·吕布却已驾鹤西去;山高水流,昨日何日兮?吴家林洒一把清泪,往事,纷至沓来……
 
  知音:大师眼里的“云南山里人”
 
  “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就是友谊、文化。由于相同的兴趣和热情,我们成为朋友。对于我们来说目光与眼神是何等重要……”
  ——2016年仲秋时节,接受记者采访时,吴家林深情地捧着马克·吕布写给他的第一封信,回忆1995年12月收到马克·吕布第一封信的那个温暖冬天。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就在1995年的那个冬天,在法国巴黎,美国休斯敦国际摄影节主席鲍德温及其夫人正在摄影大师马克·吕布家里做客,碰巧马克·吕布先生收到一个用纸和绳包扎的邮件。他们拆开那个邮件,那是一本从中国寄来的、似乎还散发着泥土芳香的摄影集《云南山里人》。摄影集的作者,正是1993年夏天,马克·吕布先生在深圳会见过的那个瘦瘦的、裤腿儿一边高、一边低,只会说中国话的中国小伙吴家林;那个没有钱买高档相机、没有钱冲洗彩色照片,不声不响地躲在一个角落,最后才轮到他怯生生地站在大师面前的中国小伙吴家林……
  “我第一次知道马克·吕布这个名字,是1988年,在浙江摄影出版社出版的《摄影》杂志上,看到马克·吕布拍摄的一组《中国所见》照片,共44张,每张只有火柴盒大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编者小心翼翼以‘外国摄影资料’向国人介绍。我看后大开眼界,受到启发:纪实摄影绝不是单纯的记录,还应该通过主观独特的视觉发现,通过典型细节的瞬间抓取,折射出一个时代、一个社会、一个民族的精神!从此,我记住了马克·吕布这个名字。1993年6月7日,经影友杨延康介绍,我临时参加了当晚马克·吕布在深圳给肖全、杨延康、韩磊、张新民看照片的见面会。从此,我们结下了不解之缘。”
  ——1993年夏天第一次相识的那个夜晚,是马克·吕布和吴家林共同的美好回忆。吴家林自然的、朴素的、原生态的、草根性的摄影作品,充满了生机与灵性,阵阵曼妙无比的土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画面记录,一幅图片,就是一个深刻动人的草根故事,仿佛笑语歌声还回旋在耳畔。这些作品以独特的视角体现着强烈的个人风格、浓郁的地域特色,传递着厚重的历史感和人文感;而那道地南方的、日记式的素描又使他的见证有了人类学和社会学的意味。
  在法国巴黎,收到吴家林从遥远的东方寄来的摄影集《云南山里人》,马克·吕布和鲍德温两位摄影大师激动不已。他们用心地品味着吴家林每一张还散发着泥土芳香的照片,不断发出一声声赞叹!
  马克·吕布惊奇地发现,摄影集《云南山里人》汇集的照片,正是1993年6月7日那个美丽的夏日夜晚,他在深圳的酒店里,精心为吴家林挑选出的A类照片。吴家林看上去十分朴实,但他拍摄的这些“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浓郁的地域特色、非常中国化”的作品,让马克·吕布记忆深刻。
  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他们是远隔千山万水的跨国知音。由于吴家林不会讲外语,他们的交流,只能用眼神和手势。每一次的眼神对视,举手投足间,他们都能在灵魂深处,找到彼此。
  ——你写给我的信,中国书法很俊朗。你的书法为何也那么漂亮?
  ——我出生在一个破落的文人家庭,从小就用毛笔写字。1961年云南大学附中毕业后,当过小学教员、县文化馆员、新闻报道员。
  ——许多来拜访我的中国摄影家,他们拍摄的风光片很多。你为什么唯独选择了纪实摄影?并且和我、杜瓦若甚至布列松的拍摄方式相似:不摆拍,不导演,即兴抓拍又十分讲究画面美学,形成自己独特的摄影风格。在此之前,你没有认识我们,但你的拍摄为什么如此的现代和前
卫呢?
  ——马克先生,非常荣幸,我的作品能被你们青睐接纳。我生在滇东北高原昭通县城,大山和泥土的本真朴实自小就流淌在我的血液里、骨髓中。在生活神圣的真实面前,1969年,我开始了自己的摄影创作:表现我的父老乡亲普通的人生;表现他们在生活之中与各种困难搏斗的本质力量。真挚、强烈的爱,在我心灵深处滋生。不能回避、不能掩饰的、略为遗憾但又特别美好的真实,震撼着我的灵魂,捕捉了我的灵感,注定了我毕生的路……
 
知音:云南土布衫的无限温暖
 
  吴家林喜欢穿土布对襟衫,从小就喜欢。哪怕他因为夫妻关系从昭通调到省城昆明工作之后,也依然初心不改。这种土布衫,舒适、自然、随意,充满了家乡的泥土香味,穿在身上,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去到美国纽约、休斯敦还是法国巴黎举行影展,他永远不忘初衷,永远不忘自己是个中国人,来自遥远的滇东北。
  1996年3月,温暖的春风为吴家林捎来春天的消息:吴家林同时收到来自美国休斯敦国际摄影节主席鲍德温和来自法国的著名纪实摄影大师马克·吕布的邀请。鲍德温邀请吴家林参加的是美国休斯敦  FOTOFEST第七届国际摄影节,这对吴家林来说,能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国际影展,是多么的荣幸!但吴家林是个家乡宝,没有离开过云南,没有离开过祖国,更不会讲一句外语,这使得他从昆明出发,抵达洛杉矶换乘飞机遇到很大困难。由于只会讲中国话,差一点儿误了去休斯敦的飞机。“我独自在白马雪山拍照,也没如此紧张惊险过!”吴家林不无感慨地说。
  更让吴家林难以启齿的,是他当时的“囊中羞涩”。去休斯敦,倾其所有凑够了机票钱,但还要从休斯敦奔赴法国巴黎,他真的犯难了。不是他不想去啊!马克·吕布了解了他的难处之后,积极地为他想办法,悄悄请求他的朋友鲍德温,帮助吴家林在休斯敦销售他的纪实摄影集《云南山里人》。吴家林没想到,《云南山里人》纪实照片的展出,在美国休斯敦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吴家林的这组作品,其客观而放松的镜头记录了云南山里人的生活场景,没有明显的人为造作,更没有主观意向的生硬。作品中的人物呼之欲出,有田园丰收的景象,有小城镇恬静美好的画面,也有劳动的场景……
  “吴家林的影像成了我们回望云南少数民族生态的范本,这种抢救性的工作无疑是向我们所剩无几的传承方式致敬。”有关专家这样评说。
  这一次,吴家林被邀请到休斯敦的大学讲学,并被美国多家电视台采访。他的《云南山里人》摄影专集在当地几乎全部售罄。这一切,都是远在法国巴黎的马克·吕布始料未及的!最后剩下的两本摄影专集,吴家林准备带到法国,一位美国的摄影爱好者欲出高价购买,吴家林用双手紧紧护住。无论如何,这两本书他不能卖了。他去法国的路费够了!这对于他一个穷书生、穷摄影家来说,已经很知足!
  出现在法国巴黎马克·吕布家里的时候,吴家林——这位来自中国昆明的小伙,依然穿着他那件还带着浓重汗味的土布衫,裤腿儿一边高、一边低。老马克轻轻蹲下身子,爱怜地把他的裤腿儿拉整齐了,站起身张开双臂;吴家林难为情地接受了老马克真诚的拥抱。
  “你把机票拿来,我给你报账好吗?”马克关切地问。
  吴家林急忙从他的裤兜里,胡乱掏出卖照片和影集买机票剩下的几千美元,嗔怪道:“我有钱了!我不需要您的施舍!这是我的劳动换来的。”
  老马克感动得紧紧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说:“你这个中国朋友啊,有骨气!这辈子我认了!”
  吴家林惭愧地说:“我只是来自中国滇东北农村,去到哪里都只穿我们家乡这身土布衫的一个普通人……”
  “好啊!我好喜欢你,喜欢你的土布衫!”
  “是的,太好看了!你的土布衫。”马克的夫人也在一旁惊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这件手工、全棉的土布衣,是吴家林在大理洱海旁的地摊上买的,只花了30元人民币,但非常保暖。当时吴家林穿的是件对襟的,纽扣做得很精细。马克和他的夫人仔细地研究着,非常喜欢,就像喜欢吴家林那些还散发着泥土清香的摄影作品。
  “因为老马克喜欢这种土布衫,我回到中国后,几乎每年给他寄一两件。主要有套头和对襟的两种款式,价位都是30元人民币左右。”吴家林说。
  后来吴家林才知道,这次马克·吕布先生的邀请是多么的重要。马克要推荐他的作品参展于当年11月在巴黎举行的国际摄影节,这次是让他带着作品来报名的。马克·吕布用他非常专业的国际化眼光帮他从中挑选出45幅,并认真编辑排序,等待法国国家摄影中心主任罗伯特·戴乐比尔的审看。法国人告诉吴家林,罗伯特·戴乐比尔是个“鉴别照片的上帝”,眼光非常挑剔,亨利·卡迪尔·布列松、马克·吕布、约瑟夫·寇德卡等摄影大师,经常请他挑选照片。这次他能否如愿在当年11月于巴黎举行的国际摄影展上举行个展,取决于罗伯特·戴乐比尔的审定结果。吴家林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罗伯特·戴乐比尔。半小时的挑选对话,吴家林像一员考生一样,顺利地通过了他的考试。
  这一次,老马克带着吴家林在巴黎拍照,参观了埃菲尔铁塔、凯旋门、圣母院……也在塞纳河畔漫步。
  “我们法国的风景只有这些,很可怜。”老马克耸耸肩说,“不像你们中国,光你们云南,那就有拍摄不完的风景。我真的非常喜欢中国,喜欢她的大美山川、旖旎风光、名胜古迹,那是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无法拥有的财富;我更喜欢中国具有的不加修饰的东方之美,她的自然与
纯净。”
  是年秋天,巴黎,有些清凉的风、清凉的雨。巴黎国际摄影展前夕,在一个展厅里,世界级摄影大师戴乐比尔和马克·吕布,亲自在展厅里为一个来自中国、穿着土布衫的小伙认真地策展、布展。这个幸运的中国小伙,就是吴家林。
  有助手装框,两位大师即把装好框的照片进行排序。“他们用法语商量着哪一组照片怎么挂合适,如果我听得懂就更好了。”吴家林遗憾地说。但他内心又无比自豪!因为他的策展人正是世界著名摄影大师马克·吕布和戴乐比尔。可以想象,吴家林当时呆萌的样子。
吴家林此次在巴黎国际摄影节上的《中国·云南》摄影个展引起的轰动,也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巴黎晚报的一位摄影记者在留言簿上写道:“杜瓦若在法国,吴家林在中国,他们都是摄影天才!”许多观众在留言簿上写道:“这是本届摄影节最好的影展之一。”有更多观众则留言:“看了这些图片,觉得中国的云南古朴、纯净、真实,我们真想明天就飞到中国的云南去看看!”
  1997年的盛夏时节,吴家林应邀到纽约领奖,并在纽约国际摄影中心ICP举行个展。吴家林这次带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对襟衫,是红色的土布面料,准备7月6日开幕式那天穿上。3日那天,有人急急火火地到他所住的招待所请他到展厅。当时他正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色圆领汗衫,有几分狼狈,几分仓促,一进展厅,早有许多美国粉丝们在等候他,一时间,长枪短炮、各种闪光灯向他袭来;掌声,亦如潮涌。
  翻译告诉他,今天是开幕式。吴家林惊讶地问:“开幕式不是6号吗?”翻译解释,在本次展出中,分别有“小赞助人开幕式”“大赞助人开幕式”“媒体开幕式”,最后才是“正式开幕式”。我们今天的开幕式是“小赞助人开幕式”。吴家林恍然大悟,天啊!这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情况。今天他的样子,就像刚从工地上跑出来的傻小子,汗衫、大短裤,但十分呆萌可爱的他依然被喜欢他的美国粉丝们团团围住。人们都想看看这位来自中国云南的纪实摄影大师吴家林。
  6日前夕,马克·吕布先生夫妇来到了纽约,即刻与吴家林联系,并在他所居住的五星级酒店为吴家林开了一间房。吴家林来到酒店,见到他久别的朋友,激动之情无须赘言。
  “明天,我就穿上那件珍贵的衣服去参加你的影展开幕式。”老马克说。
  “哪一件衣服?”吴家林惊讶地问。
  “你去打开衣橱看看。”老马克神秘地说。
  吴家林走到衣橱前,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哪一件衣服会那样珍贵,还要让他看?难道是两个月前他寄给老马克的那件蓝色土布对襟衫?
  颤抖着手打开衣橱,一件被酒店工作人员精心烫洗并精心包装挂起来的衣服呈现在吴家林面前,在透明的、薄薄的包装纸中,依稀可见那一抹熟悉的淡蓝。
  “打开它,你看看,我最珍贵的衣服。”老马克说。
  吴家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白色的包装纸:这,正是他两个月前给大师寄来的云南土布对襟衫!大师仅用于烫洗包装这件衣服恐怕都花了上百美元。
  吴家林一时哽咽,半晌才说:“这是我们云南的土布衫,只值30元人民币……”
  “我不管这件衣服值多少钱,但它在我心中是最珍贵的,无价的!”老马克真诚地说。
 
知音:云南大山与
法国巴黎的时空交流
 
  艺术无国界,真正的艺术永远彰显着蓬勃的生命力;如果艺术和跨越国界的友谊联袂,那将会绽放出怎样的异彩?
  2010年3月,马克·吕布夫妇和吴家林夫妇相会在上海。《吴家林》纪录片摄制组编导范志平一行三人专程来上海采访马克·吕布,大师深情地说:“我在法国,是银行家的儿子;吴家林他在中国,而且是在中国的贫困山区里,完全是两个世界,常人对此往往不理解。但他的照片强烈地冲击着我,沟通了我们的思想,我们就像一对好兄弟。”老马克的夫人卡特琳娜·谢纳在旁边插话:“他俩是一对志同道合的摄影疯子!”
  卡特琳娜·谢纳说,自从老马克和吴家林相识之后,吴家林这个名字就成为他们家每天必说的话题;吴家林的夫人吴月华也说,自从他们相识之后,马克·吕布的名字也成了他们家每天必说的话题。
吴家林发现,只要每次他一特别想念老马克,第二天就会收到他的信。他在哪里,他去哪里,老马克也会不自觉地计算他的行程……
  此刻,记者想起了唐代元稹和白居易的友谊,那心有灵犀、“一眼万年”的神秘莫测。有史料记载:元和四年(公元809年),白居易回京升为左拾遗,但元稹当年却任职为监察御史,经常要四处办案。这一年,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三月,在长安的白居易与弟弟白行简及好友李杓直等人,游玩了大雁塔下的慈恩寺后,就一起饮酒叙谈。
  席间,白居易忽然一阵惆怅,他停杯叹道:“可惜微之(元稹字)不在,想必现在已经到了梁州了。”随即题诗一首于壁上:“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
  令人称奇的是,这一天元稹恰好到了梁州(今陕西褒城)。他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的正是和李杓直、白居易等人在游曲江、慈恩寺这些地方。正欢洽时,突然邮吏传呼报晓,于是怅然而醒。写诗道:“梦君同绕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院游。亭吏呼人排去马,所惊身在古梁州。”元稹、白居易的两首诗一写于长安,一写于梁州;一写居者之忆,一写行人之思;一写真事,一写梦境,但却不约而同地写在同一天,还如同当面唱和一样,用的是一个韵!
  回到当代,回到我们所要关注的吴家林和马克·吕布先生,这样远隔千里却心心相念的友谊,再次使我们为之驻步和惊叹!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那么,摄影,也可以听,可以兴,可以悟,可以叹——一幅幅画面,那不也是一首首无字的诗吗?抑或抒情,抑或写实,抑或悲,抑或喜,抑或是一首壮阔的史诗!
  认识老马克之后,吴家林更是勤奋精进,他不断用国际摄影的视觉,捕捉他周遭的世界。有关资料认为,吴家林作品最为珍贵之处,在于其作品中与其骨血一脉相承的个性,以及通过这种个性所自然流露出来的独特的民族气质。在长达近四十年的实践中,他始终坚定地避开潮涌,长期深入民间,着眼于普通百姓在自然状态中的美好人性,坚持用自己的心灵去捕捉瞬间。他的作品几乎无一例外地透着这种发自于内心的深厚情感和恬淡的乡情,其伸手可及的摄影人个性,可圈可点。
  2004年,吴家林为云南省委宣传部外宣制作中心拍摄了一组云南边境包括境外的一些民族的影像作品集《瞬间边地》。这一组图片同样以单纯自然的风格征服了很多人的眼球,被马克·吕布认为是治疗淫意无度的城市病的良药。这一组图片,在“2004中法文化年”活动中,荣幸地在法国南部法布耶博物馆展出。
  也就是2010年的那个春天,万物复苏的3月,上海美术馆正在举行“直觉的瞬息——马克·吕布摄影回顾展”。在主办方组织的新闻发布会上,马克·吕布拿出了精心准备的“礼物”——几十张在上海拍摄的从未发表过的照片。1957、1971、1983、1992、2002……照片左下方的数字记录着这位摄影大师与上海的渊源。黄浦江、外滩、东方明珠、城隍庙……到处都洒下这位世界级摄影大师的足迹。
  当晚,吴家林搀扶着87岁高龄的老马克,冒着初春的寒风冷雨,登上了上海大厦的顶楼阳台,让老马克尽情地拍了1个多小时。
  “太美了!变得太美了!上海真的了不起!中国真的了不起!”大师历年的镜头,见证了老上海和新上海的沧桑巨变。边拍,他边感慨。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到中国,到上海来拍摄了。”大师轻叹着。他累了,把手轻轻递给吴家林,那是一双布满褶子的干枯的老人之手。吴家林伸出他有力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吴家林搀扶着大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下台阶。他们的体温,彼此传递着。
  “这次来上海,能与你相见,比热闹的开幕式还美好。我为你带来了重要的礼物。”马克·吕布将他最经典的收藏级照片《埃菲尔铁塔的油漆工》赠送给了吴家林。
  然后,马克·吕布又将多年来吴家林寄给他的信件原件完完整整交给吴家林妥为保管时说:“这是我们俩20多年来的书信,你保存比我保存更重要。”
  吴家林默默接过那些信,心里一阵阵酸楚、疼痛——富于爱心、精神矍铄、步伐矫健、开朗明快、一辈子在摄影路上奔走的大师怎么会有对生命尾声的悲凉呢?吴家林低垂着头,任泪水悄悄滂沱……
  至今年年初,已进入古稀之年的吴家林依然勤奋不辍,奔跑在摄影路上,拍下了一批又一批精彩的作品。他一直有打算,今年,要去一趟法国,去拜访他的老马克,像1993年在深圳第一次见面那样,再次请他帮自己分出A、B、C类照片。就在他和妻子吴月华准备行程之时,8月30日,却从法国巴黎传来了噩耗。
  许多拜访过老马克的人都知道,在马克·吕布家的门上,一直贴着一张吴家林个人摄影展的海报。这张海报已经贴了10多年。马克·吕布曾说,凡是来他家的中国人,一看到这张海报,就知道已经到了。
  这是一张吴家林在腾冲和顺拍摄的画面,背景是一道农家大门,有三只鹅傍晚回到家,在门口昂着长长的颈项使劲呼唤晚归的主人。表情各异,姿态婀娜,像极了芭蕾舞演员的舞姿……这一瞬间进入了吴家林永恒的镜头,被老马克10多年始终钟爱着。
  “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就是友谊、文化。由于相同的兴趣和热情,我们成为朋友。”这是老马克写给吴家林第一封信的第一句话。
  牵手,吴家林至今难以忘怀和老马克的最后一次牵手。仿佛,他的体温,一直还在他的手心里温润着,永远也无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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